睡前刷朋友圈，又看到那个满世界旅行的前同事，在晒瑞士自由行的九宫格。湛蓝的湖水清凌如画，山峦叠翠近似可触，山环水抱间，露出因特拉肯小镇的欧式建筑尖顶。装饰一新的马车悠游而过，街边贩卖奶酪的商贩笑容松弛，邀请游客用味蕾留下一份记忆。
11点半，正是入睡的时分。多思无益。毕竟明天是工作日，还得早起。
一句流传许久的人生真理是：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时至今日，越来越多追求高质量生活的人，都把这句话奉为圭臬。我也不例外。只不过远方是遐想，书籍是平替，钱包和时间的缺斤少两则是现实。对九宫格们羡慕嫉妒的情绪，像内陆丘陵地区的台风天，浅尝辄止，便消逝无踪——35岁之后，心上那点不甘的褶皱越来越少，与我大脑的丘壑刚好成反比。
当然远方还是可以憧憬的，三餐和新鲜感是生活的必备养料。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东南亚，蹭老公的公司福利，以一种看来很老土的跟团游方式，飞抵了泰国曼谷。时至今日我对那些景点也没有特别的印象，只记得体验空中飞伞项目时，耳边呼呼的海风怒号和擂鼓般的心跳。去芭提雅的路上有欧洲游客递来一本《圣经》，让我油然而生一种宗教碰撞的奇异感，不巧被落在了渡船上，甚是遗憾。热带季风气候，带来的是永远刺眼的阳光和永远扰攘的大街小巷，一副精心挑选的墨镜总是随身携带，帮我记录下27岁时眼中的世界。
有了女儿之后，家庭出游计划就变成了长三角版本的《跟着课本去旅行》，阿尔卑斯的山脉、柏林的世界杯赛场，被简化成了苏州园林的紫藤花，安徽宏村的马头墙。对于历史文化的溯源，一个几岁的孩子难免兴致缺缺，于是她喜欢用当地特色小吃犒劳肚子，我们则用各色冰箱贴和纪念品稳住她，好偷得片刻悠游的时光。
有一个共识是，远方的吸引力不在规划的路线，而在各种不经意的火花迸发。从南京东路汹涌的人潮挤出来，却为黄浦江畔一支街头爵士乐队停下脚步。去网红餐厅打卡结果道道踩雷，钻进旁边的免费小展厅却找到了独属双鱼座的诗歌。在声名远扬的蜡像馆里，女儿将拍照的初衷丢在一边，拉着我开始解密场景中的摩斯密码。观众越多，她越是兴致勃勃。就在前一日，我们因为忘记带伞而淋了一头春雨，在街巷间胡乱穿梭时，发现一家眼熟的老字号。
和前同事展现出的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相比，我们家没有一个擅长做攻略——更遑论国外的语言、习惯和礼仪。我们好像总是在旅途中磕磕绊绊，随遇而安，时刻准备说服自己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妈妈，不是说先看表演吗？”“爸爸，这地方你认识吗？”我们仔细辨认着每个路牌和地铁站口，怀着一点点忐忑和刻意洒脱的心态，游荡于清晨或傍晚的水岸或长街。我们被假日的人群推着往前走，像治愈系手游里的NPC，累瘫了就躲进小店，点两道特色甜品，再凑近雅间门口蹭一首评弹。咿咿呀呀，听不清唱词，只余一轮明月下的婉转悠长。
有个脱口秀演员说过：人生是个圆，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往前走。从南京到因特拉肯，约1万公里的距离，也许很多人穷尽一生而不能至。但往前走的心是一样的。它随风就浪，无问西东。
[南京]万澄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