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里,有人关注微信运动,譬如我自己,走路必带手机;有人无所谓那个数据,微信里不添加那项功能。
大妹和弟媳她们也登录了微信运动。这几年,大妹谋到了一份在中医院打扫卫生的差事。每天清早,她从家里步行来到医院,穿上蓝工作服,戴上口罩,开始工作。楼道,大厅,医生门诊办公室,药房,卫生间,都需要一遍一遍地打扫。挂号前的大厅,人流像泉水一样涌来,一茬接一茬。明明打扫干净的区域,过一会,地上又有了纸屑、泥沙,甚至是吐出的痰。卫生间里,常常见到病人的呕吐物。大妹也不嫌烦,拿着扫帚、铁铲,把刚刚冒出来的脏物清理掉,再用拖把反复擦拭,接着喷洒消毒液。休假时我问她:“见到那些不恶心吗?”她说:“哪来不恶心?开始时,真的受不了,一直想吐。”她笑笑,接着说:“一想,既然做了这事,就要努力把事情做好嘛。”
虽然她没有刻意地跑步、散步,但每天这样工作下来,都是两万左右的步数。一天晚上,我打开手机,查看微信运动数据,看见她刚过了一万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少了那么多?更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的微信运动显示,她只走了几十步。我打她电话询问。原来那天中午她回家有事,刚好住同一个小区的同事也要回家。她于是坐在同事电瓶车的后面。拐弯时,一辆小车正开车门,车门恰好撞上了大妹的脚。幸好没伤及骨头,只是软组织受到损伤。后来那些天,大妹只好歇在家里养伤。这下,步数自然降了下来。歇了一个星期还没全好,家里人都劝她别出门,她就一瘸一拐地上班了,步数又回到了两万以上。
弟弟是泥瓦匠,那几年,县城里许多地方搞建筑,盖房子,弟弟常年在县城工地上做事。弟媳跟着弟弟做小工。这两年建筑工地少了,弟弟有时只能勉强找到自己一个人的工作,弟媳只得歇在家里侍弄庄稼。
弟媳不想再依附弟弟。在去年,她找到了一份工作,给新建好的楼房清理垃圾,早去晚归。弟媳很珍惜这一份工作。每天,屋子里的零散砖头、沙子、掉落下来的水泥、水泥袋子,这些需要归拢在一起,再装在袋子里,走下一级级楼梯,把袋子放到楼房前的空地上。每一间屋子,每一层楼,都要清理干净。
老板加了她的微信。第一天工作的傍晚,下班时,老板来了。他黑着脸,问她:“你是不是在混光阴?”她不解地问:“怎么啦?”老板皱着眉头生气,“你一天只走了两三千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懒?”她明白了,老板看了微信运动里她的步数,认定她没走多少路,就没有做多少事。她连忙解释:“手机并没有放在身上,在包里,包放在一旁。”
老板半信半疑,上去检查她做的事。从八层到七层,每一间房子都干干净净。看着看着,老板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说:“差点冤枉你了。”
后来,老板要求她把手机放在身上。收工时,老板到那几个楼层查看,看见光洁的地面,再翻看微信上弟媳的步数,又是两万步开外,老板满意地挥了挥手:不错,回家吧。
于是,大妹和弟媳经常占据我微信运动排行榜的一、二名。端详这些数字,仿佛听到那急促的“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仿佛看到她们忙碌的身影。
[安庆]周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