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祖明指导老人如何面对镜头
“祖明这段时间该来了。”在徐州市丰县夕阳乐养老院，老人们常常这样念叨。一听说他来了，平时不爱说话、性格内向的老人也会换上干净衣服、梳好头，排队等他拍照。26岁的刘祖明是当地“银发照相馆”公益项目的发起人。六年来，他免费为8600多位老人拍照。10月5日，扬子晚报/紫牛新闻“养老我来验”记者来到丰县夕阳乐养老院，跟着他一起搭幕布、摆设备，看这位年轻人如何用一台相机，为老人们留住念想。
夕阳乐养老院住着190多位老人。刘祖明一到，院子里就热闹起来。记者看到，他提前在活动室里搭起一块带有天安门图案的幕布，摆好椅子，架设好相机。
“来，奶奶，坐正一点，头稍微抬一抬。”刘祖明弯下腰，亲手帮82岁的史奶奶理了理衣领。老人有些拘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轻声说：“手放腿上，对，就这样。笑一笑，看镜头。”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定格。拍完照的老人被推到一旁等候，下一位接着上前。刘祖明不急着按快门，而是先蹲下来和老人说几句话，问一句“今天精神不错啊”，再慢慢引导他们放松。有的老人耳朵背，他就凑近了大声说。有的老人坐不稳，他就伸手扶住肩膀，等老人坐正了再拍。
等所有老人拍完后，刘祖明拿出随身带着的打印机，把照片一张张打出来。这台打印机是他自费买的，速度很慢，一分钟才出一张。说起买它的缘由，是一次让他至今仍自责的经历。原来刘祖明曾给一位老人拍完照，过了一周才把照片送去，却被告知老人前两天刚去世。“我要是早来3天，老人还能看到自己的照片。”这件事之后，他就下定决心，哪怕打印成本更高、速度再慢，也要让老人当场拿到照片。
不少老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天安门”的情结，于是刘祖明特意安排了天安门为背景的拍摄。史奶奶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她以前去过一次天安门，可没能留下照片，后来一直想再去，却始终没找到机会。“以后孩子再过来，我就把这张照片拿给他们看。”史奶奶表示。93岁的刘爷爷当过26年兵。拿到这张照片，他看了又看，很是喜欢。
丰县夕阳乐养老院院长侯美侠说，刘祖明已经来拍过多次。“一听说他来了，老人就换衣服、梳头，比平时热闹多了，大家都排队等他拍。”有的老人把照片放在床头，有的寄给儿女。
“现在的老人缺吃缺喝吗？都不缺，缺的是被关心、被惦记的感觉。”侯美侠说，老人知道有人在关注他们、惦记他们，这种感觉很幸福。有的老人住得久，会念叨：“祖明这段时间该来了。”还有老人说，每次拍照都是当下最好的时候，大家会美美地梳头、换上干净衣服，留下一个好形象。
“他每次来都是免费的，一次能拍100多张，几乎每个老人都拍过了。”说起刘祖明最初来养老院拍照，侯美侠回忆，一开始也有老人不习惯，觉得自己老了不好看，不愿意拍。后来看到别人拍出来的照片挺好，才慢慢动了心。“现在不用动员，一听说刘老师来了，自己就过来了。”
刘祖明还上门为病重老人拍遗像。“一开始我的内心比较纠结，觉得忌讳。但看到照片交到老人手里，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他说，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老人对拍遗像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忌讳，反而很坦然。有时候他还没开口，老人自己就先提出来了：“给我拍一张吧！”照片拍好拿给老人看，不少人端详着，脸上是笑着的，连说：“好，就用这张了。”在刘祖明看来，“他们可能已经接受了生老病死，只要求有一张体面的照片，让自己体面地离去。”
这些年，刘祖明已经为8600多位老人拍过照片，底片和视频一直没删。接下来，他想联系这些老人的子女，把这些底片和视频交给他们。此外，他还想帮老人修复老照片。他说：“有些老人想念去世的子女，但照片已经损坏，老人又不懂修复技术，我想帮他们把家里亲人的照片修复好。”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闫春旭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