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尺玻璃柜台呈S形排列,几把泛着油光的算盘均匀地摆放在柜面上;有点歪斜的木货架像面墙,顺着柜台的走向顽强地立着;货架上端是一排时代特征鲜明的主题宣传画,如“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一定要解放台湾”;头顶是钢筋人字梁架着由木板、木头组成的屋顶;山头墙面的白石灰斑驳,裸露出青色条砖……一体态清瘦的老妇立于柜台内,头发灰白,熟练地拨弄着算盘。
这场景50多年,几无变化,除了这里的主人,从青年人变成了70多岁的老人。
老人名叫倪雪芹,这店就叫“雪芹商店”。当然,这是现在的店名,以前它叫南通县南兴通海镇供销社。
在这里,她做过开票员、日杂部负责人。她说当初这里有日杂、百货、五金、针织、交电、棉布、收购共七个部,是方圆十里的商业中心。后来随着时代变迁,这处商业重地地位不再。2001年,在它即将分崩离析之际,倪雪芹出资11万元买下全部,独自承续起南兴通海镇供销社的职能。
通海镇老街年久失修,早年人头攒动的盛况早已作古,年轻人也多搬离出去,但仍有几十位老年居民像倪雪芹一般,坚守在漏风又漏雨的街面老屋里,倔强地守着一份烟火气。
独特的气质渐渐让“雪芹商店”声名在外,一些收藏爱好者闻讯而来,几家南通及外地的博物馆也来此寻宝。
这里的老式货架、玻璃柜台被搬走了好几张,煤球炉、老布、百雀羚等保留下来的老商品也被买走了不少。
前不久,街上一位老人在陕西博物馆工作的儿子回家省亲,无意中走到这里,留连忘返,最后买走了一盏日本产的紫铜汽油灯。
南通第四博物馆对店里几幅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国画产生了浓厚兴趣,几次前来洽谈,倪雪芹没舍得。后来,倪雪芹允许博物馆按原样制作了复制品,了却了他们的心愿。
像这里的建筑和街面一样,倪雪芹也在一点点老去,以前她可以外出进货、送货,替农户修理喷雾机、装小家电,现在渐渐有心无力。她让儿子帮她从网上进货,多进点别的商店不屑经营的小商品,铅丝、铁钉、大灶铁锅、针头线脑。“这些平时不用,用时可能没处买,附近居民都知道这里有”。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不为买东西,只为体验、追忆过去的时光。
[南通]倪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