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学时,我最怕两个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教语文的俞老师。
父亲板起脸来的那股威慑力,让我整个人不寒而栗。俞老师也是班主任,他骇人的眼神扫过来,我就紧张得不能自已。有天快放学时,俞老师臂弯间抱了一沓试卷进来,随后冷着脸报出几个这次考得不好的孩子的姓名,“请这些同学的家长明天下午来一趟学校。”
我眼前只觉一黑,天都要塌下来了:名单里有我。
我仿佛看到了父母骤然冷下来的脸……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但俞老师说了,家长又不能不叫。我脑子里忽然一动:有办法了。
第二天下午,我的“父亲”出现在了教室外。他看上去相当年轻,以至俞老师看到“父亲”的第一眼还愣了一下。
那个小型的家长会,大概一个小时后结束。刚好我上完一节数学课,一眼看见教室外的“父亲”,赶紧跑了出去。看周围没有旁人,我低声问:“没露馅吧?”“父亲”微笑着说:“当然没有。”我赶紧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父亲”是我大伯家的儿子,我堂哥。我的心里捏了把汗,毕竟已经上班的堂哥,和父亲成熟的形象还是差了许多。忐忑了几天,好在俞老师与父亲都若无其事,我的心稍稍地安定了下来。
有天早上,我陪父亲去小镇的菜场里买菜,从菜摊到猪肉摊,快要走到鱼摊的时候,突然看到俞老师远远地走来。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俞老师到跟前,肯定会和我打招呼的,再一介绍身边的父亲,那不就露馅了吗?我脑子嗡嗡作响。千钧一发之际,我对父亲说我肚子疼,要赶紧去上个厕所。然后,赶紧转头往反方向跑。
忐忑不安的我,终于在语文上下起了功夫。以前感觉最难的古文古诗,我就花更多的时间去背诵。数学、英语等科目,我都付出了比以前多几倍的时间和精力。
小学毕业,家长应邀去参加毕业典礼;优异的学习成绩,已经让我变得坦然了。那天,父亲穿得很正式,一大早又是刮胡子、又是挑衣服。母亲说父亲:“我们结婚,也没看你穿这么正式啊。”父亲笑着说:“儿子的毕业典礼,必须正式一点。”父亲笑着和我一起走进教室,又笑着和讲台前的俞老师握了手。不对不对,他们怎么握手了?看起来还很熟。我蒙了。俞老师转头看向我,对父亲说:“老同学,你儿子还挺可爱的。”
[上海]崔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