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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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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糍

日期:10-05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8版:繁星·新大众       上一篇    下一篇

  [郑州]王吴军

  在广西钟山,有一种食物叫大肚糍。外地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多半会愣一下:大肚?糍?什么东西?等到端上桌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肚子鼓鼓的,里面包着馅,像一只缩着脖子蹲在碗里的胖鸟。大肚糍确实像饺子,但比饺子大,比饺子圆,比饺子更憨厚,所以当地人管它叫“南方的饺子”。这个叫法,既是对外乡人的解释,也是一种藏不住的自豪,南方的饺子,不比北方的差。

  大肚糍不只是一道小吃。在钟山,它是节日的信物、团圆时的记号、冬日里最让人惦记的那一口热乎。做一次大肚糍,是要花力气的。糯米要提前泡,泡透了再沥干,然后上甑蒸。蒸熟的糯米趁热倒进石臼里,两个壮劳力各执一根木杵,你一捶我一捶地舂,糯米在石臼里被反复捶打,渐渐失去了米粒的形状,变成了一团黏稠的、发亮的、有弹性的米团。舂好的糯米团要趁热包。揪下一小块,在手掌里搓圆,再压扁,捏成一只小碗的形状,填入馅料,然后收口,搓圆。馅料通常是猪肉、木耳、香菇、葱花、虾米,有的还加一点马蹄碎,吃起来爽脆。包好的大肚糍,白白胖胖,鼓着肚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干粉的案板上,像一排排蹲着的玉兔。

  大肚糍的吃法有两种:一种是水煮。水烧开,放大肚糍下去,煮到它们一个个浮起来,再滚三五分钟,就可以出锅了。舀进碗里,加一勺煮糍的汤,撒一点葱花,滴几滴香油。汤是清的,糍是白的,葱是绿的,油珠在汤面上浮着,明晃晃的。咬一口,糯米皮软糯弹牙,里面的馅料鲜香扑鼻,汤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还有一种吃法是煎。平底锅烧热,放油,把大肚糍一个个放进去,小火慢煎,煎到两面金黄,皮是脆的,里面是糯的,咬一口能听见“咔嚓”一声。煎的大肚糍更香,更喧腾,适合配一碗白粥或者一碟酸菜。

  大肚糍为什么叫“大肚”?《钟山县志》里没有记载,民间说法也各不相同。有人说是寓意“大肚能容”,吃了它,做人要宽容大度。也有人说是名字来得直白,它肚子大,装的馅多,所以叫大肚糍。还有一种说法,说它形似孕妇的肚子,圆鼓鼓的,藏着新的生命,寓意团圆和繁衍。三个说法各有道理,但归根结底,它就是一个名字,一个长得圆润、叫得顺口的名字。

  在钟山,大肚糍常常在冬至、春节、嫁娶或孩子满月时出现。做一顿大肚糍,不只是为了吃,更是一个把全家人聚在一起的理由。舂糍粑的时候,全家人都围在石臼旁边,大人捶,小孩看,老人坐在边上指点火候。捶好了,包馅的时候,老老少少围坐一桌,手指翻飞,话也翻飞。谁家糍粑包得最圆,谁家的馅料最香,谁家的收口最漂亮,都是闲聊的话题。那些话像糯米皮一样柔韧,裹着日子,裹着人情。

  食物是有记忆的。一个人离开钟山多年,在异乡的某个冬夜,忽然想起大肚糍,想起那碗清汤里浮着的白团子,想起糯米皮在齿间弹开的软糯,想起全家人围坐在案板前、手心里黏着糯米粉的温热。那不只是饥饿,那是一种从胃里升起来的、模糊的、几乎无法命名的想念。大肚糍就像一只船,载着钟山人的乡愁在水上漂。汤是清亮的,糯米团子是白胖的,馅料是老早就调好的,那味道穿过很远的路,仍然找得到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