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和妻子骑车来到长江边的永济大道。初秋江畔,微风轻拂,凉爽宜人。我停好车,取下铁环,在月光和路灯的映照下,她在前面骑行,我在后面滚着铁环追逐,铁环发出“咝咝”摩擦声,揉进温柔的晚风中。
她骑得慢,我放缓脚步。她稍稍提速,我则加快节奏。尽管我滚铁环技术娴熟,但滚动三四百米,便气力不支,上气不接下气。我说,我们换着玩会。妻子也会滚铁环,不过有时控制不好平衡,铁环像个醉汉,东倒西歪的,不久“哐啷”一声,跌倒在地。她笑着说,还是你来滚吧。
这铁环是我和妻子相识不久后,在她单位附近的蒋王庙庙会上买的。那是二十年前的金秋时节,我去看她,恰逢举行庙会,路两侧摆了很多地摊。我们逛到一家铁制器物摊子,有铁铲、铁锹等,我一眼就看上了这个铮亮的青灰色铁环,还配着一把木制手柄的推钩。
喜欢铁环,源于我的童年时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看到好几个邻里哥哥玩铁环,跑起来呼呼生风,自在洒脱。我恳求向一位本家哥哥借来铁环尝试,起初不得章法,没走几步,铁环就地“卧倒”。在他手把手的教导下,我牢记“一立二勾三靠四推”的口诀,稍稍掌握了一点技巧。就在我兴趣正浓时,他却收回铁环,自己玩耍去了。
好在父亲一直记着我的心愿。过了些时日,他拆下家里一只废旧水桶上的铁箍,送到村里铁匠铺,请铁匠回炉重打。铁箍经炉火烧软、铁锤反复锻打,修整成规整的圆环,再配一根细铁钩。一副铁环成型了,它黑乎乎的,但摸起来光滑、圆润,成为我童年最珍贵的玩具。
我有了属于自己的铁环,想在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随着玩耍频次增多,我渐渐熟能生巧,能像邻居大哥哥那样操控自如,转弯、掉头、骤停,随心所欲。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中秋夜。天高气爽,皓月当空,清光铺满乡村。夜色安静,只有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响。我拎着铁环、握着铁钩,向着田野滚去,寻找还在田间劳作的父母。
月光照在铁环上,泛着淡淡的青光。我手握铁钩轻轻借力,铁环稳稳贴地,一路向前滚动。脚步跟着快慢自如,晚风迎面吹来,耳边是持续的风声,伴着铁环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夜色清朗,铁环在田埂小道上,晃悠着,前行着,顺畅而自在。
那是一个少年第一次感受到如风的自由。
[南京]肖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