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高层写字楼立在路边，我的表弟谢满仓和另一名“蜘蛛人”悬在外墙作业。两根安全绳从楼顶垂下来，各吊着一方小小的吊板，托着两个人。
他身上挂满工具，半蹲在吊板上，一手攥紧绳索稳住身形，一手慢慢擦拭墙面污渍。高空风一阵阵吹过来，混着街边小店呛鼻的油烟味。他只顾埋头干活，汗水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淌，随手抹一把，接着忙活。
等他收工后收拾好装备，猛喝一大杯凉透的大麦茶，我俩坐在梧桐树荫下闲聊，我终于明白他干这一行的酸甜苦辣。
谢满仓告诉我，干蜘蛛人这一行，光胆子大远远不够，有着实打实的安全准则：锚点固定牢靠，绳索松紧适度，把控好重心，人才能站得稳。一旦风向突变、重心偏移，吊板来回摆动，行内把这种险情叫作“摆漂”。人晃得头晕心慌，心很容易乱。
刚入行那会儿，心底那份悬空的恐惧，没人能替他化解。他还记得第一次上墙，大风扫过来，吊板左右摇晃，他浑身紧绷，手脚僵硬，连呼吸都放轻，满心都是悬在半空的惶恐。
为克服这份恐惧，他私下去公园荡秋千。夜色安静，晚风清凉，秋千大幅度起落晃动，很像吊板悬空摇摆的感受。
荡到最高点时，脚下空空荡荡，他心口发紧，双腿发软。一开始他死死攥住铁链，全身肌肉绷紧。后来逼着自己放松，任由身体跟着秋千摆动，一次次直面心底的慌乱。
从畏惧不安，到逐步适应，最后坦然接受摇晃。适应之后，他先从低层楼宇做起，一层层向上尝试，慢慢攒下高空作业的底气。
高空作业，比拼的从来不是胆量，而是沉稳心态。这份沉稳，来自长年不间断的自律。年过四十，谢满仓依旧坚持锻炼，跑步、打太极、绑沙袋连续蛙跳，这些锻炼项目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太极稳住下盘，长跑磨炼耐力，负重训练增强下肢力量。谢满仓实话实说：不求体魄有多强健，只求底盘扎实，扛得住高空突如其来的大风。
热风拂过楼宇，吊板依旧轻轻晃动。谢满仓悬在半空劳作时，时常想起师父那句朴素的叮嘱。师父说：人在高处，难免遇上风雨。唯有稳住身形、沉下心，才能站得稳，立得住。
[扬州]木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