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八月，迎来九月，一个特殊的“春天”也紧跟着拉开帷幕。
是的，我说的的确是春天。这个春天无关季节，而是一种职业——炒货的复苏与回暖。
九月的风里有了些许凉意。清晨拉开卷帘门，点燃炒锅，先空烧一会儿，待砂砾炒热，再添入栗子，翻搅间街口便飘起诱人的香甜。店铺里空荡了许久的货架，重新充实起来。新老顾客闻香下车，人还没进店就开始招呼：“又开始了？”紧接着便会问：“是新货吗？”
这些话，我听了三十多年，也回答了三十多年。问的人乐呵呵，答的我笑微微。这或许正是老生意该有的样子。
作为顾客，担心货物新不新，再正常不过；而作为炒货人，又何尝不为货物的质量操心？夏季停生意，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在等新货下来。
所谓新货，即新瓜子、新花生、新栗子等。这些产自各地的农作物，大都在八月底九月初上市。只要是正经的炒货人，或是有些基本常识的顾客，都心知肚明。不同的是，收货备货时的艰辛，多数人未必能体会到。
备货并非都必须跑产地。若只是零卖，自己跑产地反而不值当。吃住行、运费、杂费，一整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细算还不如在当地批发商手里寻合适。所谓“寻”，就是找好货。
面对货场里一摞摞码好的瓜子花生，便到了各自发挥的时候。有人能沙里淘金，有人却难免挑花了眼。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这门道靠的是自己的修为。经验是一方面，悟性更重要。每年的品种都在更新换代，眼光也得跟着换，不能认“死”了。
无论选货还是其他，都有窍门。前提是不怕麻烦，更要把握住时机，遇到合适的便一次性多要，反之只能慢慢等。我家的炒货之所以越来越受欢迎，主要原因便在于选货。产地、品种是第一关，不管别人咋样说，相信自己最重要。只有亲自品尝验证过，才能确认货的品质档次。
此时，又是九月，又是栗子飘香时。我坐在店门口，一边割着刚收来的栗子，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好奇停下，问我：“没有割栗子的机器吗？”
我说：“有，没用。”
“用机器多省事啊。”
我笑笑：“的确省事，但没手工的好。”
他们点头，表示明白了。不过我敢肯定，他们不会清楚我说的“好”究竟在哪里。
手工开口之所以比机器好，是因为专挑栗子的鼓面开口，而机器不仅没有规律，有时还割不透。割不透的栗子炒时会爆炸，像爆竹一样，“砰”一声，隔一会有可能又来一声，冷不丁吓人，还把栗子肉炸得稀碎，既浪费，又影响卖相。更主要的是，手工割的同时，可以顺便把“坏子”挑出来，免得混进去影响了声誉。
之所以说九月是炒货人的春天，是因为气候逐渐凉爽，又是重新开张。店面打理一新，货物一新，心情经过一夏天的调整，也是新的。一切都重新开始，就像春天一样，都在复苏、发芽、开花，只愿到了年底，能在这升腾的烟火气中打捞满足，收获笑声。
[徐州]石德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