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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古渡风起,一箸秋鲜

日期: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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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D22版:寻鲜江苏       上一篇    下一篇

  白露过后,清晨的扬子江面薄雾渐起,江岸的云台山麓笼着一层水汽,远远望去,西津渡青灰的屋脊仿佛一页页摊开的古书。金风送序,双节偕临,正是探访这本“古书”的好时节。

  初秋清晨,江风裹着芦苇荡的水鸟啼鸣吹进街巷。沿五十三坡拾级而上,便到了小码头街。古街短短千米,竟容纳了唐至清的建筑遗存。穿过“同登觉路”券门,我国现存唯一保存完好的过街石塔——昭关石塔横跨老街,从塔下走过,别有一番体验。正观摩这座屹立700多年风雨的石塔,旁边小门匾额上“救生会”三字吸引了我。

  步入其间,庭院中泊着通体红色的红船,这是古时在江上救护遇险船只和渡江人的救生船。更是世界上最早的义渡和救生组织。今年救生会刚修缮后重新开放,续写着“救生”二字的传奇。双节期间,全国非镇江户籍的高校在读生凭身份证与学生证可免费参观街区展馆,2026级在镇高校新生更可享一年内一次免费入园。

  沿着古街继续西行,道路变得奇特起来,路中间是用带有凹槽的长条形青石竖着铺设的一条独轮车车道,不禁让人想到漕运繁华的渡口来往卸货的码头工人的身影。

  再过一道飞阁流丹券门,便见到了“一眼看千年”,从唐朝以前到清朝的路面,层层分明,像一本被压缩的史书。出了“层峦耸翠”券门,就到了待渡亭,自古多少渡客,曾在此,候一叶风帆,等一程相逢。在此处小坐片刻,街上的商户已陆续开张,锅盖面的香气、肴肉配着醋香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搅成一股属于午时的烟火气。

  镇江人讲究“不时不食”,秋日里最当得起时令的,莫过于河豚。扬中素有“中国河豚之乡”的名头,镇江人吃河豚的历史少说也能追溯上千年,苏东坡当年在这一带尝过之后,抹抹嘴说了句“也值一死”,从此“拼死吃河豚”传成了民间俗话。老街上做河豚的馆子不少,有的商户还能让人体验“手捧河豚”。我们挑了一家老店。师傅从缸里捞出一只,那小东西一受惊就吸水鼓胀,接到手中,刺球似的撑满掌心,憨态可掬。

  不多时,砂锅端了上来。秧草烧河豚,镇江十大名菜之一,砂锅上桌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汤翻滚着。河豚本身的鲜是底子,但单靠鱼鲜还不够,得用当地特有的秧草来“提”。秧草是江滩边常见的野菜,嫩茎细叶,带着一股清苦的草香,和河豚同煮之后,草香渗进汤里,将鱼肉的丰腴衬得清爽了几分。第一筷子夹起来的是河豚皮,厚而带刺,胶质浓得几乎要粘住嘴唇。再夹一块鱼肉,白嫩细腻,刚入唇齿,鲜味就已自己化开。最不能浪费的是汤,舀一勺浇在米饭上,米粒被白汤浸得发亮,扒一口进嘴——那一刻,仿佛整个长江的秋意都浓缩在舌尖上,鲜得人想眯起眼睛!

  一碗见底,额角沁出薄汗,胃里暖融融。走出店门,午后西津渡多了几分慵懒,梧桐染上浅秋黄,风一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江风又起,渡口虽早已不渡人,但那些刻进时光里的印记还在。七百年的风雨在昭关塔身的青石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救生会的红船静卧在庭院中央,无声地讲述着惊涛骇浪中那只伸出去的手;待渡亭中,李白、孟浩然、王安石、苏轼的身影,仿佛还伫立其中,凭栏远眺,目光越过千年的烟波,落在瓜洲的方向,那些从唐诗宋词里流淌下来的渡口的记忆,都还在。而我能带走的,是舌尖上那一缕化不开的鲜和心里头那一片西津渡的秋。

  通讯员 汤佳璐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万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