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闷得很。左边坐着个姑娘，右边是个小伙，都在低头刷短剧。我起初没在意，拿着手机看新闻，心里先嗤了一声：狗血，闹腾。可车开了一站又一站，左右两边歇斯底里的台词直往我耳朵里灌：“你这个贱人”“给我查”。
我斜瞥了两眼，剧情转得比地铁还快。这一集还没咂摸出味儿，下一集已经又哭又闹了。过了七八站，实在无聊，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下载APP，心想，我就看看是什么东西，看看为什么这么多人上瘾。
然后，上瘾了。当天竟刷到了凌晨两点。
闹钟响的时候，我正要把一杯红酒泼到恶毒女配的脸上。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周围是熟悉的环境，小女儿在酣睡。六点了，该起床了。盯着天花板，我半天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几，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这才回过味来。一集两分钟，八十集就是一部电影的时长，可我刷电影会困。这不叫偷时间，这叫抢劫。而且是明目张胆地抢。
有什么工作安排，没有任何头绪，脑子里还在过剧情：那个假千金到底什么时候被揭穿？我一边嫌剧情弱智，一边又替女主干着急。这种剧就是这样，你看它一眼，它就赖在你脑子里不走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堕落下去，我把短剧APP卸载了。可到了周一早上，地铁门一开，左右两边又是低头刷剧的人，连站着的都在看。车进站了，旁边人的屏幕正好歪向我这边，一个特写，男主在雨里跪着。我别过脸，骂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样没出息。可手指不听话，又扒拉开应用商店，把APP重装了回去。
这一周，卸了装、装了卸，来来回回三四次。有时候嫌广告时间太长，在各个平台间乱窜，找免费资源。实在找不到，咬咬牙充个块儿八毛，一集两毛钱。心里安慰自己：不贵，比喝杯咖啡便宜。可一算总账，一周也花了五六块。倒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时间。中年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周日下午，我发了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戒短剧第七天，失败。”想了想，又删了。
戒不掉就不戒了，别跟自己较劲。晚上我又点开新剧，音量调到一格，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跳一跳的。
老公在旁边打着呼噜，我盯着那个“下一集”的按钮，手指悬了悬，最终还是按下返回键，关掉了手机。
这大概是中年人给自己的最后的体面。
[河南]吴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