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长廊上，一到下午活动时间就会摆一张长桌。工作人员准备了0到9的数字卡片，活动时随机抽出四张，老人们围坐一起，用加减乘除玩转二十四点，打发午后的空闲时间。
四张数字卡片往桌上一放，桌边四位白发老人立刻认真起来，旁边几位拄拐杖的老人，也都站在一旁静静围观。大家眯着老花眼，凑近桌面仔细看数字，手指在半空轻轻比划，各自在心里慢慢计算。
八十一岁的林扣子，往往是所有人里算得最快的。
他身子微微往前靠，坐得端正，双手搭在桌边，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数字。别人还在慢慢琢磨、反复推算，他已经把手高高举起来，大声说道：“算出来了！”
旁边的老人大多还没有头绪，有的小声默念数字，有的刚看清卡片上的点数。大家都转头看着他，等着听演算步骤。林扣子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讲得清清楚楚。
林扣子以前做了一辈子村会计，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算数是他的老本行。院里的老伙伴，都喜欢喊他“神算子”。玩这个数字游戏，他大多又快又准，很少失误。
就算再熟练，他也有着急出错的时候。
遇到搭配复杂的数字组合，他有时候抢答太心急，脑子转得快，嘴巴先报出答案，低头再核对一遍卡片，才发现算错了。
他从来不遮掩，也不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挠挠后脑勺，笑着自嘲：“哎呀，抢太快，算岔了，不算，重来一局。”
他性格随和，这般坦诚认错，一桌老人都会跟着笑一笑。这些小小的乌龙，让大家彻底放松，玩起来一点不拘谨。
院里除了林扣子，还有一位张大爷，算数功底也很扎实。两人算是全院算数最厉害的，常在桌边“华山论剑”。
卡片一铺开，两人就悄悄较着劲，谁先算出来谁举手，你一局、我一局，互有输赢。
多数时候，还是林扣子略快半拍。有时候林扣子心急失误，张大爷也不取笑，只是笑着摆手，让他重新算。
两人不争输赢、不闹脾气，就图个动脑的乐趣。边上围观的老人，最爱看他俩对局，一到比拼的时候，桌边围的人最多，长廊里满是轻松的笑声。
其实这个数字小游戏刚推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参与。
以前养老院的下午格外冷清，老人们吃过午饭、散完步，就没别的事可做。大多靠着墙静坐发呆，一下午说不上几句话。工作人员怕大家长期不动脑，思维越歇越迟钝，便准备了数字卡片，让老人们动动脑子、解解闷。
刚开始，老人们都放不开。有人怕算不对丢人，有人嫌费脑子麻烦，还有人不爱扎堆热闹。不管工作人员怎么招呼，桌前总是冷冷清清。
是林扣子第一个主动坐上桌前，每场活动准时到场，慢慢带动起了所有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里的氛围彻底变了。原先只敢站着观望的老人，慢慢敢坐下尝试；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走动的老人，也愿意凑过来动脑、说笑。
现在的长廊，再也没有往日的冷清。开展活动时，卡片翻动的轻响、讨论算数的声音、阵阵说笑的声音，从不间断。老人们不再久坐发呆，纷纷准时聚在桌边，一局接着一局，玩得开心。
简简单单的加减乘除，普普通通的数字卡片，一来一回的轻松对局，把养老院平淡的午后，填得热闹，安稳。
[扬州]熊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