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久了,心里总归是乱的。工作上的人和事,生活里的得与失,难免有想不通、放不下的时候,像灰尘一样落了一层又一层。每当这时候,我就寻一棵大树,静静地坐着。
日光和煦,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万千浮动的光斑,落在肩头。一低头,树影正在手臂上游走,阴影中那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我忽然想,这就是风的样子吧,它流动着,携手草木的清凉,轻轻摩擦着肌肤,仿佛故人无声的安慰,安静又妥帖。
风再大些的时候,头顶便会响起“沙沙”声。我抬起头,树叶们相互碰撞,又分开,像快速拥抱了一下后,便羞涩着急速躲开。我偷偷笑了一下,仿佛偷看了风与树的恋爱。
我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光斑便在我眼皮上明灭。朦朦胧胧中想起年少时,我整个暑假都在枣树下的椅子上乘凉。每年秋天打枣子的时候,奶奶举着竹竿打,我蹲在地上捡,枣子掉在头上,我笑个不停。
哪个顽童不盼着快点长大?我一路追赶着时光,不断与绿意相逢。树木吸收阳光雨露,长成郁郁葱葱的模样;而我,接纳风雨洗礼,消解世事沧桑,慢慢治愈内心的伤。
一阵风吹过,“沙沙”声又响起,像很多人在同时翻书。我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也成了一页纸,被风翻来翻去,上面的烦心事,翻过去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太阳都偏西了,我准备离开。拍了拍身上,揣着一下午积攒下来的安静,还有一点点新生长出来的力量,往回走。
[辽宁]夏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