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中的毛笔簪,笔管是紫檀木做的。尾部雕琢的云纹轻盈舒展,头部则精巧地套着笔套。捻住笔套轻轻拔出,饱满的笔头恰似一枚攒着春光的白兰花蕊。这别致的形制,让我想起古代文官簪白笔的典故。秦汉时期,文官上朝奏事时,会将一支毛笔簪别入发髻或帽中,既解决了书写的即时性需求,又兼顾了毛笔的存放难题。这支满含匠心巧思的毛笔簪,不但可用来绾发,还能彰显独特的审美个性,很得我的欢喜。我与湖笔传人小姚认识,没想到,在生日这天,她还记挂送我礼物。
“95后”的湖笔传人小姚,曾以2023年杭州亚运会火炬手的身份站上高光舞台。当时,她将一支复原的汉代“毛笔簪”别在发髻,这支凝结着古老制笔工艺的簪子,让传统与现代在亚运赛场上碰撞出惊艳火花,小姚也因此意外走红。如今,她家湖笔厂推出的毛笔簪和自带墨囊的小管,是备受年轻人青睐的国潮好物。
听闻我没有多少书法基础,小姚很真挚地邀请,善琏有免费书画班,不拘年龄和基础,欢迎来体验。
周末,我带着好奇驱车前往。
驶过弯绕的石板巷,见到那处再普通不过的房子。楼下是间不大的铺子,文房四宝摆得满满当当,楼上是授课的课堂。
推开门,浓郁的墨香瞬间裹住了我。教室的墙壁上,挂满了书画作品。几张宽大的长条案桌并排摆着,有十多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在案头铺好的宣纸上临帖练字。他们握着毛笔的手虽然稚嫩,却有着运筹帷幄的气度。笔尖蘸饱墨汁,在纸上慢慢移动,留下或粗或细的墨迹。一位鬓发霜白的老人正慢慢踱步,看到哪个孩子笔法不对,他就轻轻俯身,用软糯的吴语细细指点:“这个横要稍斜一点,起笔轻,收笔重。”看到有孩子走神,老人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小孩的手,带着他一起运笔,感受提按顿挫的力道。那模样,像极耐心教导的祖父。
从小姚的介绍中我得知,老人是区里有名的书法家,在书画班任教的老师以本地书画家为主。小姚的湖笔厂,免费给大家提供笔墨。最初只有十来个孩子学书法,现如今,有书法、山水、花鸟等多种课程,学生上百,其中不乏祖孙一起来上课的。小姚除了在公益班任教,还定期给市福利院的孩子上书法课。
见我一脸惊讶,小姚白皙的脸颊立刻漾开灿烂的笑意:“做毛笔,水盆、干做的手艺要过硬,不懂书法,就没法给顾客量身定制。”接着,她说起了书法心得: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用狼毫,才能驾驭矫若惊龙的气韵;写颜体,三狼七羊的兼毫,才能够撑起那浑厚方正的筋骨……她自己只要一得空,就会苦练颜体。“颜体字最正,就像一个个士兵,整齐又威武,写颜体,最能聚气凝神。”
下楼,撞见年轻的男店员,正拿着一管毛笔跟顾客细细讲解:“国画大师潘天寿说过,初学书法得用纯羊毫。因为刚学的人,首先要懂得调动自己指力、腕力、肘力,掌控笔锋的轻重缓急,不能养成依赖硬毫的习惯。等肌肉记忆养成,那么就像武林高手,一根小枝条,也能够成为厉害的武器。”
屋外,巷边的柳,好似一股股飞泻的瀑布群。走在树下,宛如走进了傅抱石的画作。水墨洇染,生机勃勃。
[浙江]阿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