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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大王带我来巡山

日期:09-02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14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老把头弓下腰,端详着这株扎着红丝线、青枝绿叶的植物,大声问道:几匹叶?孩子爽声道:“报告大王,四匹叶。”这是什么?“棒槌”。“还学得挺快。”老把头“呵呵”地笑道。老把头,身材高大且壮实,林中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同行的孩子们,渐渐地都围拢了过来。

  老把头放下随身的工具包,虔诚地俯身,将这株人参周边的杂草,向四周压拨,一双粗糙的大手,慢慢扒去参根上的浮尘,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而缓慢,待参根渐渐显露时,他取出鹿骨扦子,顺着这根参的根部,轻轻地,一点点地拨去泥土。他说,挖参不能着急,得有耐心,既不能挖破主体,根须还要完整无损。

  我们凝神屏气地看着他操作,听他讲解抬参的细节。他说,看到参,不能说是参,得喊“棒槌”,你一喊参,它就会跑了。见到参,得用红丝带先系上,这叫“锁参”。挖参不能说是挖参,要说“抬参”。他的双手和鹿骨扦子,交替着扒刨,这根参的形状,渐渐袒露出来,他面露喜色,说:抬。只见他右手掌轻轻地插入参的下方,左手慢慢往上提,一棵四匹叶的参,连根带叶,全身全须地被抬了出来。老把头将土坑填平,说,这叫“复掩”。以前,我们放山人,挖到有结红籽的大棒槌后,就会采下参籽,撒在原地,这叫“撒籽还山”,这样保证子孙后代,永远有参可挖。

  这株参,是这次采参活动中,豆哥率先发现的一株。孩子们相互传看,认真辨认着。不一会儿,就有孩子惊喜大叫“我也发现一棵”。

  今年暑假,我们几个家庭,带着孩子进山来参加挖参活动。这些参,是人工种植的,也称为“林下参”。老把头先教大家认识人参上面的枝叶:绿色掌形的叶片,叶边上有锯齿,区别于其他的杂草。有的参,中间还结着红果子。他发给每人一根木棍,一根红丝带。这棍子叫“索拨棍”。“索拨棍”既可用来压草寻参,又可以敲树发声,与同伴,互通信息。“大王”一手持“索拨棍”,一手拿着小鞭炮,带领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大山深处。

  老把头姓王,一进山,孩子们听到他自我介绍时,都乐了,戏称他为“大王”。孩子们还唱起了“大王带我来巡山。”

  王把头,今年68岁。是地道的长白山人。老把头说,他5岁时,就跟着他父亲放山了,有一次,实在太饿了,找了棵小参,抬出来就想咬,被父亲当场喝住:赶紧埋了下去。山上人讲规矩,就是再饿,也不能抬“灯台子”(三匹叶)以下的参。老放山人,有句行话,叫“抬大留小,采熟留生。”

  长白山人参栽培系统,于2023年9月入选第七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单。该系统承载着1700余年野山参采挖史与460余年人工栽培史。

  山上树木丛生,奇花异草繁多,孩子们在林中寻宝,异常兴奋,不停地问:“大王”,这是什么菇?“大王”那是什么树?这是树黄蘑。那是红松、胡桃楸。胡桃楸旁边是椴树,它开的花喷香,小蜜蜂最喜欢了。椴树蜜,清甜中带有浓郁花香,是品质最高的蜂蜜。

  王把头在山中行走了一辈子,是长白山中一套活的“百科全书”。等每个孩子都在森林中找到了自己的宝贝——林下参、灵芝、蓝靛果、野生蓝莓。“大王”带着兴奋的孩子们与随行家长,来到了一棵系满红丝带的大树下,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我们一同向这棵高龄古树三鞠躬,跟着王把头一起喊“开山啰”!

  [盐城]郭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