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跟我走出世福菜场，对我说：“我看那‘蔬菜少妇’并不漂亮呀。”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道：“我又不是冲她漂不漂亮的。”
“蔬菜少妇”是我私底下给那位女摊主起的名字。她应该有三十五六岁，对年轻人来说是中年妇女，但在我眼里还算是少妇。她个子也不高，站在摊位里要用木箱垫脚。记得第一次到她摊位上，我为了花掉吃喜酒时拿到的一张50元现金回礼钱，买了铁棍山药、冬笋、贝贝南瓜等，一算总价要52元，我说要不拿掉根山药吧，或者我再刷一下手机。“蔬菜少妇”绽出一抹甜美的笑：“大哥，下次一起给好了。”
再去菜场，直奔她的摊位。付账时我说还欠你2元钱。“不用了。”见我坚持要给，她就拿一大把嫩黄鲜亮的韭黄塞进了我的马甲袋。
一来二去也算是认识了，她远远地望见我，不管手头多忙，总是大声招呼：“大哥，来了呀。”我买了鸡蛋、肉、粉条、豆腐等，路过她摊位，本没想买蔬菜，但她已从木箱上下来，拿着一个大号马甲袋跑出来：“大哥，装在一起方便些。”
90多岁的老父亲每天必须吃点新鲜青菜，夏季本地反季节青菜咬不动，就在超市里买15元一斤的“高山青菜”。后来“蔬菜少妇”那里也有了，只是名字叫“宁夏青”，8元一斤，我便装了一大马甲袋。她忙叫停：“大哥，这菜贵，吃不了容易黄。”她这种替顾客着想的态度，有点像饭店里点菜时，服务员说“够了，不够再添”一样，让顾客顿生好感。
她真的并不漂亮，脸板起来还有点凶。她老公搬菜、分菜、递菜，还给饭店送菜。有一回摊前顾客多了起来，她手脚不停地称着菜，脸上还笑盈盈的，可一转过头去就冲着手机吼：“你是不是又躲在外面抽烟了。”
有一次我买了十几元的蔬菜，她照例给我一把香葱。我说中午要吃面条，有没有香菜。她老公接话说：“今天正巧没香菜了。”她朝老公一瞪眼：“去你弟那边拿一把。”她老公就识相地快步跑到隔壁摊位上拿来一大把香菜给我，她又抓了几个白蘑菇：“大哥，下面条煮汤吃。”
菜场里有几个摊位是他们的老乡或亲戚，他们相互帮衬，但同行竞争难免会有所摩擦，我就见过摊主为了抢生意而吵架的，吵得凶的还把整棵大白菜砸到对方摊位上。
在水果摊前买西瓜时，只有一只胳膊的女摊主没法抱起瓜，左边摊位上的摊主立马奔过来帮忙。我觉得独臂女摊主不容易，想照顾她生意，就又称了几斤番茄，扫码付款响的是右边摊位的蓝牙音响，我以为扫错码了，独臂女摊主笑笑说：“番茄就是他家的，他有事走开，我帮他卖的。”
与妻子一起去世福菜场，我指给她看“蔬菜少妇”。妻子笑我本该是“大叔”，却喜欢听一声“大哥”。我说谁不想被叫得年轻点呢，你不也总是认准小区门口那家小美发店，不正是喜欢听年轻的托尼老师叫一声“姐”。
妻子也没反驳我。现在叫陌生人为“师傅”的多，有的地方又流行起了叫“老师”，但我还是觉得“大哥”“大姐”的称呼朴实而亲热。
[太仓]茅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