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我从郑州回来,每当亲友问起,我总是自嘲:在家里伺候老人,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算起来三个月左右,并没有出过多远门,生活按照爷爷奶奶的习惯慢慢展开,只有柴米油盐这样的小事。
爷爷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他们一点也不愿意安享晚年。爷爷守着家里的十几亩地,天天奔走在田野间,裤腿上总是带着田埂上的泥土;奶奶在小区附近的服装厂做工,常年低头处理衣服,背弯曲成了一道弧线,坐下和站起都要慢慢来。忙的时候,两人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凉馍就着咸菜就是一顿饭。劝了好几次,叫他们把地租出去、把活丢了,在家好好休息,但每次都碰软钉子。一辈子都要强的人,空闲了,反而无所事事,说自己干了一辈子的活儿了,停下来的话骨头都疼。
我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做重活,常常有气无力的,所以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端茶递水,买菜做饭,擦桌扫地,日子被这些零七八碎的小事填得满满当当。
做饭是花心思最多的一件事了,老人牙口不好,不能吃硬的,所以每一道菜都要做得非常软。平时吃的就是最普通的家常饭菜,中午一般是面条或者是速冻水饺煮煮,方便省事。有时也试着做一些变化,发点面,烙几张外焦里嫩的饼,或者蒸一锅香气扑鼻的蒸面,看着他们蘸着蒜吃得很香,我心里也很踏实。
每天一早,我就和他们一起起床。灶头上先点起火来,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天的生活便开始了。等到他们吃完饭各自忙碌时,我就收拾碗筷、洗衣扫地,把屋里屋外整理一遍。接着打开橱柜、冰箱检查缺啥,带上布袋子去超市购买。来来回回之间,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下午天气凉快一些的时候,就骑上车子陪着爷爷出去走走,或者散散步消消食,或者沿着田埂走到地里去。他蹲下身子拨弄庄稼,嘴里念叨着要浇水、施肥、打药、除草,我在一旁听着,渐渐也分出了麦苗和杂草,知道了一些农业知识。通常是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之后才慢慢往家赶。一进门就准备晚饭。忙碌了一天之后,留给自己的时间很少,常常洗漱完倒头就睡。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之前揣着的那点少年意气,好像被灶台的烟火、满地的琐碎磨得淡了。从前总想着要往远处走,要热闹要鲜亮,如今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天天围着三餐打转,这不是消耗自己,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拥有。在还可以陪伴他们的日子里,把每一顿饭做得好吃一些,把每一段路走得慢一点,这就是当下最大的意义。提前体验了一把“老年”的生活,虽然慢了点,但是很温暖。
[封丘]李乐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