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早、晚吃的主食是大米熬煮的粥,也叫稀饭。大多时候只以米与水熬成,清爽单调;偶尔也会丢几把绿豆、红豆同煮,或是撒上几把生菜,有时还会拌入调散的玉米粉、面粉,做成杂粮粥,但绝不会放盐。为让稀饭吃起来不至于寡淡无味,就有了咸菜。在村里老辈人口中咸菜还被叫作渡命菜,生活困难的年代,一坛咸菜省着吃,够一般人家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家常下饭。
说到咸菜,家乡的种类着实不少,有酱大头菜、酱黄瓜、酱豇豆等,都是散装售卖,按斤称重。更多的农户则会用自家产的瓜果蔬菜等来腌制,其中又以腌咸蛋最为普遍。家乡腌蛋,一般不用大缸,多为口小肚大的坛子。做法有两种:一种是调配盐水卤汁;另一种则是老家最传统的方式——用加盐调和的湿润沙土,或是河底的黄板泥,将鸭蛋层层裹住,码入坛中密封存放。偶尔还会用鸡蛋、鹅蛋如此腌制,风味也各有千秋。
待蛋腌够一定时日,煮熟后都会油润流黄、鲜香浓郁。清晨或者傍晚,盛上一碗白米清粥,取一枚煮好的腌蛋,轻轻在蛋壳顶端戳一个小洞,用筷子一点一点挑出蛋白与蛋黄,配着粥一口一口地送入口中。平淡的粥和米粒瞬间有了灵魂,蛋白蛋黄的温润鲜香似乎也有了升华。那时农家不宽裕,几个孩子甚至一家人,有时一顿晚饭就共吃一个咸蛋。腌蛋不单是日常佐餐的小菜,那时农村办酒席,它也常被做成冷盘上桌。将煮熟的咸蛋切成四瓣六瓣,在盘中码出造型,像一朵花,朴实家常却也体面大方。
咸蛋之外,家乡腌制中最常见、吃法也最为丰富的,还要数腌青菜。每到秋末时节,把地里收割回来的大青菜,剁掉泥根,剥去黄叶枯叶,冲洗干净,晾晒褪去部分水汽,待到菜叶微微发软,再整棵或者切碎塞入蛇皮袋扎紧,挤干菜汁,放入宽口的陶缸,或者将其切碎倒进窄口的坛中,压实并放上足够的粗盐。
青菜腌成之后,便成了家常百搭的食材,吃法极多。直接取出即可佐粥下饭,也能搭配各色食材烹制。比如咸菜烧五花肉,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油脂丰腴,与咸香的腌菜同焖共烧,荤素交融,鲜香厚重,是百吃不厌的乡土味道。咸菜烧豆腐或者百叶,也别有滋味。与新鲜河蚌一同烧煮,山野河湖的气息则尽数融在一碗菜里。农忙时在碗里打两个鸡蛋,再撒点葱和咸菜,跟米饭一起蒸,满满都是质朴鲜活的乡村烟火。
除了青菜,老家还擅长腌制各类瓜果,萝卜、黄瓜、莴苣、大蒜头自不必说,更有一种本地特有的水瓜,乡人方言唤作“烧瓜”或“梢瓜”。它并非寻常黄瓜,属菜瓜类,入缸腌制后的瓜肉紧实脆爽,配粥就饼都很相宜。
另一道风味独特、令人难忘的,是腌韭菜豆,很有地方特色。挑选颗粒饱满的黄豆煮熟放凉,配上当季鲜嫩的韭菜,彻底沥干全部生水,加盐拌匀后装入无油无水的罐中。经过腌制,黄豆吸纳韭菜的鲜气,韭菜褪去生涩辛辣,变得温润咸香。取些许腌韭菜豆,滴几滴香油拌匀,吃面、喝粥、夹饼都很适配。
[北京]龚浔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