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回了一趟老家。没有提前计划，只是忽然想回去看看。
车停在村口，正是傍晚。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铺在屋顶上。
沿着田埂走了一段，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风一吹，整片田都在动，像一块被缓缓翻动的布。
老屋很久没人住了。推开院门，草已经长高了，淹没了以前走的路。丝瓜藤还爬在墙角，干枯的，没有结果。外婆坐过的那把藤椅还在窗下，坐垫发白了，边角磨起了毛。墙上挂着一只旧相框，里面有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站在院子里，晒得黑黑的，咧着嘴笑。我站在老屋中间，觉得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读的书。书页泛黄了，字有些模糊了，但翻到那一页的时候，还是能认出那个夏天。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院里的草叶气息，和我那些年在夜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傍晚的时候，隔壁的阿婆端了一碗凉茶过来给我喝。她认得我，叫了一声我的小名。她已经很老了，背弯了，走路很慢。她坐在门槛上，断断续续说起一些旧事。谁家的老人不在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说我小时候有一次在河里玩水差点被冲走，被谁捞了上来。听她说起，所有的记忆碎片又慢慢拼了起来。她站起来，把空碗收了回去，说：“回来就好。”三个字，轻得像风吹过田埂，却比一路的风景更让我觉得，这趟路没有白走。
忽然归来，不为了什么，就为再坐到这把藤椅上，吹一吹从田野那边过来的风。故乡还在，我就还有地方可以回去。
[宝鸡]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