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文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两年前,我在墨尔本的二手网站上给父亲买了一辆电瓶车。父亲十分惊喜,但骑车时还保留着爱按喇叭的习惯。我理解,但不能接受,于是回家后给喇叭按钮做了个翻盖,要求父亲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按喇叭。
没过多久,父亲骑车出了状况,他在离家一公里的窄巷超车时,为了避让前方走路的小伙子急转车身,错拧了加速,撞到篱笆,摔伤了手脚,好在没有撞到对方。被吓到的小伙子还搀扶起父亲,又帮他拨通电话联系到了我们。
我和母亲到现场后,得知是父亲的错,向小伙子道歉后,把他扶进车里,开始嘟囔:“你前面有人,怎么不按喇叭了?”妈也随声说:“不让你按喇叭,就非得和人家抢路?”爸也不再解释,只在车里哼哼叫疼。
检查完,没有大碍,但看着换算成人民币的天价医药费,父亲十分后悔,我反而像个老父亲:“医药费倒是小事,伤了身体真不划算,您都这么大了,无妄之灾,得不偿失。”在医生给爸缠上绷带的时候,我仍然不放过他:“您让人家先走,顶多耽误一分钟,这一分钟都浪费不起吗?”
我站在道德山顶,居高临下,喋喋不休。总感觉小时候被不分青红皂白批评的报复机会到了。可是任凭我怎么说,父亲都不接话。那一瞬间,我有点失落,想斗嘴却没机会斗嘴,真是无趣。
回去后,父亲说再也不骑电瓶车了,我知道,他是对医药费有了心理阴影。
再之后,我把父亲的那辆电瓶车据为己有,当作自己市区代步的工具,省了不少停车的麻烦,这倒有点儿像是因“祸”得“福”。
一天下班,下着大雨,我不想麻烦妻子来接,于是自己骑电瓶车回家,顺道去超市买菜。路上,雨水打湿了镜片,我单手擦镜片,失去平衡,摔倒在十字路口,流了不少血,被送到医院后,我闭着眼准备接受狂风暴雨的指责。
果然,妻子和母亲都批评了我,我满是委屈,准备要发泄,这时父亲把责任归到他自己身上,说上次摔倒,把车把手摔得不好拐弯了,一句话替我解了围。
我本来想辩解的话,在父亲说完后,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我又感到有些内疚,他没有“乘胜追击”,没有“报仇雪恨”,反而给我“背锅”,为我“挡了子弹”。
直到我出院,母亲还在埋怨我不稳重,妻子也一直念叨我不拘小节的行为,父亲依旧什么都没说。不过这次,不管他们是什么态度,我一直带着笑,我不需要和他们争对错,父亲用他的无声教会我,要像山一样大度,家人之间不必斤斤计较,也不用在乎输赢得失。
后来有一次我骑电瓶车,母亲打趣说我比父亲勇敢,毕竟他一直都不敢碰电瓶车了。换作以前,我听到这句话,可能会自恋地炫耀“一山更比一山高”,但那次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