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沈惠勤
父母和我们小辈虽然住在一起,但生活节奏完全不同。晚上六点下班到家,他们早就吃过晚饭。我忙活完家务,必定要和他们唠一会儿嗑,这是我们两重生活之圆能相交弥合的幸福时光。
好几次,父亲悄悄对我说:“你娘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一天晚上唠嗑,母亲问我:“我们的拆迁房什么时候拿钥匙?”我答:“3月份。”隔了一天,母亲又这样问起,我回答依然如故。再隔了一天,母亲仍然无意问起,我还是照旧回答。父亲找机会跟我说:“你娘记性确实差了,记不住现在的事。但年轻时候的事情倒是记得明白。”
我终于知道父亲这话沉甸甸的分量。可恨我这个女儿,竟然对母亲的老去如此后知后觉。交流中母亲的重复问话越来越多,父亲怕我不耐烦,就提醒母亲:“这话你问过几遍了。”母亲自嘲:“老了,没记性了。”父亲接着又对我说:“如果放你娘出去乘公交车,可能连老家在哪儿都搞不清了。”我连忙解释:“不是妈不认得老家,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母亲听着笑了。我却在暗忖:母亲已经好久没有走出这个小区了,除了节日或家中有人过生日带她出去吃个饭,她的活动轨迹就像一个小小的圆,范围就是小区,更多时候只是在家这个原点自转。
回想母亲这一生,年轻时借助行船之橹,与父亲双双到太湖,到阳澄湖,到金鸡湖,奔波于养家糊口的渔业路上,那时的活动圈也基本只是苏城。如今她的活动半径仅几十米,甚至为零,这让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的老人家能问出多少新鲜的话呢?难怪总是问询几个老问题,嘀咕几句老闲话,是我对她关心不够啊。
我决定提高与父母交流的质量,于是我每天有意用手机收藏一些视频,聊着聊着就放几个给他们看。一次,我播放了一只白猫听曲的视频,母亲看到那只白猫像人一样身穿一件花衣,背靠沙发,腆着大肚子,眯着双眼,沉浸在京戏的节律里,一条粗大的猫尾从屁股底下伸出来,在胸前甩来甩去,既十分自在悠闲,又非常合拍有节。母亲忍俊不禁指着猫儿说:“真像电视里贝勒爷的模样。”
母亲总说自己老了,怕走路,得空我就和父母乘车去附近的景点玩,虎丘湿地公园、漕湖公园、桂花公园,母亲总是笃悠悠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希望父母在衰老的路上,每一个日子都依然有美好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