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蟹塘觅食的东方白鹳
胡定松供图
8月15日是全国生态日。全球濒危物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被誉为“鸟界大熊猫”，预计全球2025年已经超过10000只。最近两个月，在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射阳湖镇螃蟹养殖户胡定松的千亩蟹塘中，几乎每天聚集50~80只不等的东方白鹳，悠闲享用螃蟹“自助餐”。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了解到，一部分东方白鹳开始放弃迁徙北方，选定江苏高邮、宝应、兴化里下河地区常住。得到“国宝严选”认证，养殖户们以此为荣。然而，难题也随之到来。是护鸟还是护蟹？生态保护与生计保障之间，该如何平衡？几位养殖户将困惑在线分享，引发热议。
“与其驱赶，不如适度回馈自然，与其等着政府给补偿，不如想办法破解难题”。目前，人与飞鸟达成温柔约定：养殖户邀请东方白鹳当模特，为大众科普野生动物知识。而国宝用拍摄作为补偿，用代言抵“饭钱”。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刘梦雪
“全球10000只，80多只在我家蟹塘干饭”
养殖户胡定松得知，东方白鹳对环境极度挑剔，因此被称为“生态检验师”。自家两处蟹塘相距3公里，被东方白鹳同时认可，这可让他自豪不已：“水质好不好、鱼多不多，东方白鹳最知道。全球10000只，80多只在我家蟹塘干饭！”
今年3~4月，东方白鹳本该像往年那样，迁往黑龙江一带，繁殖幼鸟，然而却有一群东方白鹳放弃北飞，来到胡定松家的蟹塘“探店”，发现蟹塘有螃蟹、小鱼和螺蛳，可以提供丰盛的“自助餐”。到了盛夏季节，每天来塘里用餐的东方白鹳达到了五十多只。
“立秋后，我数了一下，有一天来了80多只。”胡定松告诉记者，他家的蟹塘水域开阔，东方白鹳集体起飞，在空中盘旋的画面很壮观。记者通过胡大哥账号@养螃蟹的胡班长直播画面发现， 东方白鹳采取漫步式觅食，优雅从容。静止不动时，头朝向同一个方向，吃饱了还会玩干草和树枝。塘间有围梗相隔，东方白鹳会蹲在围埂小憩。
胡定松观察发现，东方白鹳吃螃蟹会先把螃蟹的蟹脚啄掉、甩掉。吞完螃蟹身体，还不忘衔起掉落的蟹脚，一根根吃完。“吃完后，要喝一口塘里的水，就相当于人喝口汤。吃开心了，还会跳个舞。”东方白鹳每天早出晚归，选择在太阳光不是很强烈的时候下水进食，“它们因为没有汗腺，高温天就静静站立在岸边，以不动来降温。”
东方白鹳生性胆小，胡定松调整喂食螃蟹时间，避开东方白鹳傍晚集中进食，并提醒工人们离“贵客”远一点。每年夏季高温季节，胡定松都会提高蟹塘水位，防止高温和日照热到螃蟹。但今年却是例外。因为得知东方白鹳喜欢在低水位觅食，胡定松始终将水位控制得比较浅，高度在东方白鹳的小腿位置。
“放开吃”带来损耗，网友下单支持“国宝”常住
兴化安丰镇养殖户顾帅告诉记者，今年见到东方白鹳的次数格外多。6月至今，自己养殖的65亩蟹塘成为一对白鹳夫妻的固定食堂。这对东方白鹳还会带几个同伴一起来享用大餐。
“它们身材高大，成年东方白鹳站立有十岁孩子那么高，翅膀展开有2米多宽。”顾帅介绍，蟹塘最多时一次有6只东方白鹳前来觅食。顾帅随手拍了短视频，吐槽“国宝”频繁来“干饭”，让蟹塘损失不小，没想到视频竟意外走红。网友的留言让他更加意外：“网友都说，东方白鹳来蟹塘是我的荣幸，要好生伺候，还有人专门下单买蟹支持我。”
同样犯难的还有胡定松。他在直播间介绍东方白鹳饭量：“体型大胃口也大，半分钟能吃掉三只螃蟹。有时还会啄起螃蟹玩耍。野生鸟类出没过的塘口，出来觅食的螃蟹很少。”
东方白鹳“受邀”出镜，用代言抵“饭钱”
听从网友建议和内心选择，胡定松和顾帅更加爱护东方白鹳，当起野生动物保护宣传员，邀请东方白鹳入镜，用直播和短视频的方式引来众多网友关注。
顾帅自掏腰包，购置拍摄设备，每日抽空拍摄鸟儿觅食、休憩、滑翔的画面。如今，每天早晚，那对东方白鹳夫妻都会如约来到顾帅的蟹塘觅食。顾帅告诉记者，原创的视频总播放量突破2000万，无数网友通过镜头认识了珍稀的东方白鹳。
作为“95后”大学生新农人，顾帅表示：“我们养殖户依靠生态资源谋生，本就该适度回馈自然。东方白鹳对生存环境、水质要求极高，它愿意落脚我的蟹塘，恰恰证明这里生态环境达标。”
“目前短视频收入远远无法弥补养殖损耗，但我始终觉得与东方白鹳的‘合作’很值得。”顾帅还有一份美好期许：“待到明年，希望东方白鹳能带着幼鸟重回蟹塘，续写我们之间的温柔约定。”
保险理赔是主要挽损途径，补偿方式有待研讨制定
记者了解到，我国对于野生动物造成损毁的补偿正在逐步完善，一般采取保险为主，补偿兜底的方式。射阳湖镇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将帮助养殖户联系保险公司，明年通过保险赔付，尽可能挽回损失。
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常青教授团队近几年一直关注江苏东方白鹳的活动。常青介绍，东方白鹳除了在江苏高邮、宝应、兴化里下河地区繁殖外，在洪泽湖周边地区以及盐城沿海地区也有繁殖群体，一些个体繁殖结束后会到沿江、沿海、太湖地区及石臼湖等地区活动。“鸟类是活动的，很难统计对一片养殖塘带来的具体损耗。”常青表示，对于野生动物造成养殖户的损耗，相应的补偿机制和具体补偿方法，还需主管部门、地方政府、专家进行讨论研究制定。
常青认为，养殖户通过直播让更多的人了解养殖情况，可以带动产品价格提升，进而补偿因东方白鹳等鸟类觅食产生的损失，未尝不是个值得尝试的好办法。生态保护与生计保障并非零和博弈，关键在于找到利益共享、责任共担的转化机制。
常青认为，东方白鹳能在江苏从“越冬”转为“繁殖”，说明江苏湿地的生态质量已恢复到足以支撑顶级消费者完成完整生命周期的水平。考虑到江苏湿地周边人类活动强度高，东方白鹳在此常年栖息，也意味着江苏必须探索高密度人类活动区与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共存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