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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食花记

日期: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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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新大众       上一篇    下一篇

  [邹城]高发奎

  暑天吃花,快乐老家。吃过槐花的我,寻思着夏天的花来。

  奶奶家的南墙外,有一个十米长的瓜架,上面开满了南瓜、黄瓜、丝瓜的花。最好吃的还得数南瓜花。我听见过南瓜花的尖叫,比杨树上的蝉鸣还嘹亮。

  我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子,踩着一架木梯,伸手去摘像喇叭一样的小花。有时候带着露水一块摘下来,有时候裹着蜜蜂一起装进篮子,幸好我从小不怕蜜蜂,嗡嗡嗡的,像是埋怨我这个“不速之客”。终究,它还是逃了,沾满了花粉,逃向了别处的花。

  金黄的花朵,像袖珍型的唢呐。挎着半篮子的南瓜花,朝高家胡同回了。母亲早就准备好了盆与水,锅与火——撕去花萼,洗净了,裹一层薄薄的面糊,下油锅炸——酥脆,是带着阳光的;咬开,里头却是软的,有一种淡淡的清甜。我用煎饼卷了五六朵炸好的南瓜花,给奶奶送去。

  南瓜花开了,暑假就算真正开始了。

  荷花也是可以吃的。尽管已是三伏天,但我那时候没有感觉到太热,也许是空气清新的缘故,也许是绿色植物太多的原因。乡下的荷塘虽多,但各守其道。我去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塌陷坑,用镰刀收割了几束荷花。

  回到家,把花瓣一片片拆下来,开水里一焯,蘸着蜂蜜吃,有荷叶的清气。蜂蜜是去看外婆时回的礼。每年暑假,我们都会去看外婆。每次,我都争着去,因为外婆熬的荷花粥太香了。既好又妙——白米熬至开花,撒几缕撕碎的花瓣,粥便染了淡淡的粉,喝下去,仿佛五脏六腑都浸在池塘的阴凉里。汪曾祺先生写过,他祖母做的荷花饼,用的是嫩荷叶裹了面粉炸,想来也是这般清雅。

  外婆的院子里种了三株木槿花。这花朝开暮落,性子急,得赶早摘。我不想它入汤,却把它放在枕边,入梦。它总是清晨绽放,傍晚凋零。在老家,它算是篱笆上的常客,开起来不声不响的,淡紫、粉红、纯白、紫红,十分养眼。

  “风动紫苏香,人间烟火长。”外婆说远在江西的五妮给寄来了紫苏。外婆口中的五妮,就是我的五姨。紫苏是一种中草药,可以治疗偶感风寒的头疼。把干叶子泡开,配上新摘的黄瓜,切成丝,拌凉面,那香是醒神的,能叫暑气退避三舍。我看见外婆偷偷抹眼泪呢。她想我的五姨了,在南方的亲人呐。

  南方的夜来香,广东人拿它滚蛋花汤,花是淡淡的绿,开了一整夜。开水一烫,一勺入口,仿佛把夏夜的凉风也含在嘴里了。

  这些花呀,赶着暑天开。大大方方地把一身香气都捧出来。食过花的我们,却增了一身正气。

  窗外的蝉还在叫着,我想明早再去摘一些南瓜花,炸了吃,或者凉拌。再不吃,暑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