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大地是妈妈,这话对极了。不然,她怎么会生长出那么多好玩的玩具来哄我们呢?
木荷树上会结满陀螺。每年冬天,原本球状的木荷子咧嘴一笑,顶部就像花朵一样迸作五瓣,底部仍是圆滚滚的。等到春天,它们陆陆续续地蹦到地面上。木荷子通体褐色,质地坚硬。把它的芯夹除了,用针捅一捅,就会露出一个天然的小孔。往小孔插入一根竹签,就做成一枚小陀螺了。要想转得平稳,就要拣果瓣匀称的。如果五个瓣大小不均,就像个笨孩子学跳芭蕾舞,总朝一侧倾斜,转不了几圈。我们蹲在平地上,比谁的陀螺转得更久,再把转赢的几个收藏起来。它们特别耐放,一直玩到来年,新的木荷子长成,旧的还未腐坏。
有些植物女孩子最喜欢了,比如薏苡。薏苡圆润光滑,白中泛灰,模样酷似珍珠。用针把它的芯捅出来后,也有个天然的小孔,可以穿入针线。把它们串成链子,戴在颈上、手腕上,真是熠熠生辉。有一回,比我们大许多岁的表哥摘下两朵淡紫色的小野花,当做吊坠串进去,链子显得更精致了。鲜花会枯萎,幸好珠子不会,也可以收藏许久,不时拿出来打扮。
光有链子不够美,得配上“紫茉莉耳坠”。掐断花托,拉出花丝,把花托卡在耳垂上方的小窝里,就做成耳坠了。这耳坠是明亮的紫红色,由细丝悬着,被我们的脑袋一晃,真是摇曳生姿。有时候,我们还随手摘些木耳菜籽,挤出汁液涂在指甲上。指甲被染得红红的,真是光彩照人。
我们正陶醉在种种天然装饰中,大人路过看见了,总要取笑道:“爱靓!”哼,笑就笑吧,我们是女孩子,自然要打扮得珠光宝气的。
“鹅荷(挑)水,鸭洗菜,鸡公砻谷狗踏碓。黄牛擎柴横屋背,狐狸烧火猫炒菜。兔子摆桌猪上酒,猴哥偷食漉(烫)到嘴……”童谣里的小动物都过家家了,我们也要玩。拿芋荷叶做勺子,盛来水,倒在泥土上,和一和,搓成肉丸。把芭蕉叶撕成一块块摊开,做盘子。五颜六色的叶子、花瓣和果实,化身成了佳肴。我们围着一地宴席,捧起青青的盘子大吃,举起假想的酒杯畅饮。
推杯换盏间,大人就来催促我们回家,不停念叨:“无心读书!”他们真扫兴,外面这样好玩,谁要去读无趣的书呢?
摘下洋紫荆叶,沿着脉络撕开,将叶尾往叶柄一扣,可以折成兔子头。摘下洋紫荆花,吸一口花底,甜甜的。悬铃花也能吸出花蜜来,桃金娘的果实就更甜了,酢浆草的根嚼起来是酸酸的。
含羞草明明是植物,竟然会动,一碰它就合拢起叶片来。男孩子喜欢用树叶做口哨,吹出响亮的哨音。也喜欢用竹枝制作噼啪筒子,把山苍子弹射得四处乱飞。驳节草跟接驳类积木一样,可以一节节拔下来,再插回去……
还有一样好玩的,叫做缘分草。折下梗来,两人各扯一头,据说若是扯出四边形,就预示着彼此有缘。若是扯断了……那就忘掉它,再折一根来扯,扯到有缘为止。有缘了,我们就心满意足,一起幻想多年以后,还是如何地形影不离。
寒来暑往,地上永不停歇地生长出好玩的宝贝来。走在路上,似乎能听见脚边一丛丛茂盛的缘分草在发问:“那些曾被我判定为有缘的人呢?”是了,一起扯缘分草的人啊,有的仍偶尔问候,有的早已失去了联络。也有的,就真的相伴至今,常常讲起:那时啊,你剁花瓣酱,我捏树籽饼,他们煮树叶汤。我们还念,狐狸烧火猫炒菜……
[惠州]李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