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二哥给我发来私信，他计划利用公休假回一趟家，让我先别跟老妈讲，免得她老人家提前大采购，像办酒席似的。
二哥在省城高校工作，每年他一家三口会坐高铁回家过年。高铁站在邻市，离我们生活的县城有一个小时车程。以往都是我们开车去出站口迎接，二哥觉得很过意不去。这回他特别申明是一个人返回，只说归期却故意不告知具体车次。
二哥回家那天，我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老妈说了。老妈得知没人接站，急了，让我赶紧打电话告诉二哥，高铁站有两个出站口，记得从右边出来，上十几步台阶，再往左边走几十米到短途汽车站坐中巴车，记住，是往左边，右边是长途汽车站……
我反复给老妈强调，二哥年年都回家，这条路走过无数次了。老妈也理直气壮地申明，以往都是你们开车去接，他很少单独回来，而且周围又修了很多房子，他哪里找得到嘛！我真是无语。
我把老妈的话当笑话讲给二哥听，他说老妈就爱瞎操心。
二哥的话一点没错。我从事过多年的旅游工作，早年还当过几年导游，算是走遍天涯海角。五年前我第一次带老妈去泰国旅游。在异国他乡，我有些兴奋，专挑安静的地方玩自拍。见我没有时刻紧跟团队，老妈根本无心观景，见到团友就焦急地打听，有没见到我女儿？刚才还在这里，怎么又不见了呀？她小时候就走丢过。团里的游客常拿我打趣，你妈又到处找你。导游也开导她，您女儿是导游出身，您老人家放心好了，她不会丢的。老妈仍一脸愁苦地说，毕竟她之前也没来过这里啊。弄得事后导游老取笑我，到底是你带你妈，还是她带你哟！
那天老妈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不停地让我问二哥上高铁没，到哪里了？顺利坐上中巴车没有？提醒他坐公交车到中心广场下，千万别坐过站了……
直到二哥进屋后，她悬着的心才平静下来，赶紧端出美味佳肴。
晚餐后二哥想去湖边散步，老妈赶紧阻止，理由是滨湖路段在整治，去的话要绕很长的路，黑灯瞎火，容易迷路。如果二哥铁定要去，她必须陪同，二哥无奈只得作罢。次日二哥准备去乡镇果园转转，老妈赶紧联系当地亲戚帮她儿子带路，弄得二哥很是无奈。
三天后二哥该返程了。他提着老妈为他准备的大包小包食物正要出门。老妈提出送他下楼坐车，二哥坚决拒绝。老妈做过膝关节置换手术，医生交代过要静养。送二哥出门时，老妈反复提醒他，1号电梯口走几步就是9路车，要到马路对面坐，别坐成6路了。两分钟后，估摸着二哥已进了电梯，老妈赶紧换好鞋轻手轻脚地尾随其后。
老妈回屋后欢欢喜喜地跟我说，二哥坐上9路车了。她在楼道口暗中盯着，生怕他坐错方向。很快她的眉头又紧锁了，一个人自言自语道，他不告诉我订的哪班高铁，不晓得能不能赶上哦？他这人爱丢三落四的，车上人多，下车后他该不会忘记拿包吧？
我暗自好笑。二哥在北大读过博士，在美国留过学，再过两年他就退休了。这个走南闯北几十年的大学教授，在年近八旬的老母亲面前，竟然变成随时会走丢的小毛孩。
[重庆]周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