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家人在外边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照例她们还要逛街，而我却着急回家，想着写一篇有关“杨梅”的文章。
到家后一头钻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顺利地写下了开头：
“从那座山上下来，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热，暑气难耐，就想找一家路边的小超市买些饮料来喝，正匆匆地穿过环城河，却瞥见石桥上的水果摊，上面铺满红彤彤的果子，走近一看，啊，是好久没有见过的杨梅，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忍不住想尝一尝。”
可接下来写些什么呢，杨梅的味道？桥上的风景？口渴的难耐？看着这平淡的开头，我一时文思枯竭，就想查查杨梅还有哪些不为我所知道的特点，看看是否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于是我在AI上提问：夏天怎么挑选杨梅？AI几乎不加思索，从外观、气味、手感等方面罗列了一堆干巴巴的知识。这显然对我的文章并无帮助，我突然想要不试试把我写的开头输入进去，看看什么反应，显然AI“领悟”到了我的意图，洋洋洒洒地写起文章来，从描述杨梅生长的季节，到“我”爬山的辛劳都做了充分的渲染之后，竟然还通过“我”和“杨梅摊上缺一颗门牙的老大爷”的对话，说出了杨梅的采摘技巧和保鲜方法，连我购买杨梅时的心理活动，都能“揣摩”出来。一会儿说我询问价钱是“声音里带着自己没觉察的急切”，一会儿说我“捧着杨梅在阳光下像捧着一颗小小的心脏”。总之，最后是我一个人在桥边吃完了一斤杨梅，然后又折回去买了一斤，“老大爷”还笑着对我说：“这才对嘛，好东西就要和家人一起分享。”
我看着这篇“情节生动、修辞精致、逻辑完美”的千字文，有点不知所措——人工智能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嘛？如果我把它复制粘贴进我的文章里，想必也是一篇中等水平的小品文吧。可事实上，那天我匆匆买上杨梅，回家先浸泡后又清洗了好多遍，然后才吃了三四颗，就酸得倒了牙，还遭到了家人的嘲笑，因为我买的杨梅比超市贵许多不说，她们也都不爱吃……
我写作的兴致一下子索然了，想起小时候我常把书中看到的“好词好句”摘抄下来，想着写作文的时候能派上用场。我记得这样的笔记有好几本呢！可是到了真正写作的时候，我哪里顾得上翻看这些“文笔精华”呢，而是随着自己的思路，把那些感受迫不及待地写下来，好像有什么在催促着我，一句接着一句，想表达的情绪和意思自然地从笔尖流淌出来，这样的文章也常常得到老师表扬，反而那些刻意雕琢、绞尽脑汁，满篇“好词好句”的文章却没什么反响。我还记得有一次写作文，我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句“河面泛起了阵阵涟漪”，就用来描写风景，老师用红笔把整个句子划掉，写了一句批语：与通篇意境不和。从此，我再也不收集那些“文笔精华”了。
至于如今强大的AI技术，不仅能寻词摘句，还能臆造故事，但它忘记了古人一向以“修辞立其诚”“言为心声”“真情实感”为作文之本，这样华而不实的文章终究“薄情寡义”，剩下的只是一张语言编织的“画皮”，再完美也不过是“优孟衣冠”而已。
我和AI的第一次交锋，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有关“杨梅”的文章没有写成，但我没有让AI入侵我的心智，妨害我的语言和思路，我庆幸自己还是那个平淡无奇、有血有肉的小小人类。
[张家口]刘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