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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居无定所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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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宁生 1955年生于南京,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后留学美国,从事IT工作,现定居科罗拉多州丹佛市。

  科罗拉多樱桃溪州立公园露营地常年开放,140个车位安置在7个内环之中。每个内环有自己的名字,类似住宅小区。小区内大片草坪和树荫下散落着露营车位。大多数车位安装水、电和污水处理系统供房车使用。小区内有公共卫生设施:厕所,热水淋浴,洗衣烘干和自动售货机。

  我在公园散步时经常会走进露营地,比走在供骑车散步的小道上更觉有生气和烟火气。三四十米间隔一个车位,大号的房车比公交车长出一截,用千斤顶加固后,房车左右分别向外延伸出五六十厘米,让室内空间增加一半。讲究的游客自带护栏,在房车边围出一大块草坪做自家后院,任小猫小狗戏耍。更有情趣的游客,房车后的小平台上供养几盆生机盎然的花草,感觉就是城里一所宅院。房车里虽有空调、冰箱、舒适的床铺和沙发,不少游客宁愿在草坪上搭帐篷过夜。三两孩子在草地上追逐,疯够了就惬意地随处躺下。家长们则把自己或瘦或胖的身子埋在折叠椅里发呆,身旁烤炉散发出混合着木材和蛋白质烧焦后的诱人香气。他们一定是在家待腻了,花钱出来找一种原始 Nomadland (居无定所) 的感觉,最终还是跳不出“家”的藩篱窠臼。

  在露营地一公里外的一处湖边垂钓停车场,几个月来总见头朝外趴着一辆掉了漆的白色皮卡,车尾贴近公园的条凳和桌子。前几天终于有机会与车主搭话。他叫闰迪,瘦黑的脸上堆满杂乱的大胡子,不洗不修剪也不梳理。我开门见山:“每天散步都见你车停这里。”闰迪平静地说他就住这里。他加了逻辑重音的“这里”,应该既指车也指停车场。我便小心地用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勾勒他的概况。闰迪54岁,三年前因健康状况不工作了,也没了住处,以车为家。不够年龄吃退休金,申请政府失能福利,一直没被批准。眼下享受政府免费医保和每月两百美元出头的食品券,“不经用”,他补充说。我问那怎么办,他说靠人接济。随后强调他从不乞讨,都是别人主动。我自然成了他的另一位“主动”者。他见我有兴趣,便展示他的日常生活。皮卡双排座,前排座位放倒了算床,后排整齐地叠着睡觉用的毯子和不多的换洗衣服。后车厢加盖儿,整齐地码着各种生活用品,一个简易煤气灶,一块小砧板,两把切菜小刀,两三个平锅,一小捆长短和式样不一的吃饭刀叉。没见碗碟,大概也用不上。关于“洗”,他的解释是,不远处游泳沙滩有免费冷水淋浴,关门之前去冲一下,身子和衣服都干净了。闰迪以前做过机修,车子的普通毛病他自己能整,因此有一个不小的工具箱。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车牌早已过期,他难为情地笑笑,“没钱,也不开,就是住房”。我问这里不允许过夜,没人找你麻烦?他显出狡黠和幽默:钓鱼过夜合法,他总有一根鱼竿伸向水面,鱼钩没饵。“那边露营地可以过夜,不过有那钱我就不来了”。露营地每天收费三五十美元,他知道。

  见他看手机,原本想问他对Space X上市的看法,话到嘴边打住了,觉得太残忍。倒是他主动跟我说,马斯克计划送一百万人移民火星,他会申请,运气好就不住这里了。他应该漏看了马斯克提到的个人两百万费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