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去万方桥菜市场买菜，那嘈杂、喧闹的市井声，裹挟着城市里最生动的烟火气。
万方桥菜市场里的商户大多是老商户，一个摊位干十年、二十年，甚至干一辈子的都有。摊位大多是夫妻二人经营，也有个别是母子两代人经营的。
固定的摊位，固定的商户，固定的菜品，商户们乐此不疲。
卖青菜的一年四季卖着小白菜、上海青、菠菜、芸苋菜、大白菜、茼蒿、油麦菜。卖芹菜的，永远卖芹菜，只有小芹菜和西芹，翻不出啥花样。卖西红柿的，常年卖西红柿，在冬天，是反季蔬菜，价格有些贵。卖菌菇类的，常年都是香菇、草菇、杏鲍菇、金针菇、平菇。总之，想买什么菜，不用兜兜转转，可直奔主题。
几年下来，我通过买菜，认识了一些商户，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也混了个熟脸。我若隔段时间不去买菜，见了面，商户会多问我一句：“最近忙啥去了，咋不见你来买菜？”问话的人实诚，听话的人心暖。他们不去追究我回答的理由是真是假，也不管我买多少菜，见了面问候一声，好像是我们之间该有的礼仪。
菜市场东北角，卖豆芽的那个男老板，又瘦又小，个头也就一米六左右。他人不出众，可口才很出众。他的叫卖声，抑扬顿挫，收发自如，像在舞台上表演单口相声，听得人上瘾，过瘾。“早上出门，媳妇有交待，不缺斤来不缺两，保证豆芽好质量”，“豆是好豆，缸是好缸，好豆生好芽，好缸满当当”，“黄豆芽，绿豆芽，想吃啥芽有啥芽”。喊得热闹，卖得顺当，市场里卖豆芽的，就数他生意好。
菜市场里卖肉的有八九家，连成一排，我最喜欢北边的头一家。经营肉铺的是夫妻俩，妻子在前台操刀，丈夫在后边负责搅肉机和剁骨头。妻子是和善之人，不笑不说话，比她年长的顾客她喊姨、喊叔，比她小的顾客她喊妹、喊弟。她割好肉递给丈夫时会说：“这块肉给咱姨搅成肉末，吃饺子用哩。”“这块肉切成肉丝，咱叔做卤面哩。”虽不是亲人，听着让人亲近，舒坦，喜悦。
中区卖土豆的，是母子俩。虽说经营的品种单一，也算是把土豆卖出花来了。摊位转圈铺满了黄灿灿的土豆，大号中号小号，沙地的，泥地的，价格也不一样，经得起挑选。母亲嗓子沙哑，说话声不高，负责装袋，称重。儿子瘦高，干净整齐，脸型英俊，头顶梳着小独辫，声音洪亮，略带外地口音，他负责招呼顾客，是菜市场里少有的帅哥。最开始我以为儿子是理发师，是赶早上来给母亲帮忙的，买他家土豆多了，就发现他一直都在市场里忙。后来得知，男孩的确学过理发，听了母亲“卖菜投资小见效快”的建议后，就放弃了开理发店的念头，一心一意卖起了土豆。
菜市场大了，什么人都有。在市场门口卖牛羊肉的夫妻俩，我就不喜欢，还有点讨厌他们。有一次，我在他们摊位上买了一块羊排，妻子在剁羊排时，丈夫有意用后背挡住我的视线，妻子顺势，快速将几块骨头扔进了地上张口的袋子里。这种奸诈手段实在令人厌恶，当他们摊位上的人群走散后，我低语含蓄揭穿了他们的把戏，他们还狡辩说，骨头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呜呼，哀哉！自此我再也不愿看到他们。
菜市场里的闹腾是宏大的交响乐，早上是买卖双方合奏。临近晌午，就成卖家独奏了，买菜的人少了，忙了一上午的商户们，终于可以喘口气。
西北角卖西红柿的，隔空喊问东南角的同行，今天卖了多少斤，话那头直接撂一句：“你管！”
东北角卖茄子的汉子大声吆喝：“真是奇怪，昨天不够卖，今天没人买，吃茄子也挑日子啊。”
中间卖老南瓜的，盘坐在摊位上，接过话头，得意地举着啤酒瓶说：“今天改吃南瓜啦！”
欢笑声、调侃声、嬉闹声在菜场转来转去，听得人身心轻松。
[焦作]李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