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亚芳 出版社编审。热爱旅行、文学。
从酒店出发,步行仅几分钟,就到达普雷托利亚喷泉广场。这是西西里首府巴勒莫最有名的喷泉广场,也是当地最早流露巴洛克特质的建筑遗存。
坐落在市中心的普雷托利亚喷泉,诞生于文艺复兴式微与巴洛克悄然萌芽的十六世纪。原始设计涵盖河神、四季神祇、人鱼等男女诸神造像,分布在三层与水池对应的平台、壁龛与中央柱体之上。雕像摆脱了沉静规整的束缚,姿态优美灵动,线条自如流畅。其舒展动态的审美取向,与后世巴洛克追求动感、戏剧化的艺术语言形成审美共鸣,巴洛克成熟时期又将这种动态表现力推向更富激情与张力的极致。
然而,由于雕像皆为全裸人像,昔日保守的巴勒莫市民曾称之为“羞耻之泉”,而今它是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艺术地标。
坐落于喷泉广场几百米外道路交会处的四角广场,同属于老城区的巴洛克核心游览片区。其设计突破传统街道平直界面的单调,四角均采用凹入的弧形立面,从而为街心广场营造出流动的空间体验。立面装饰着分层排列的浮雕与雕像,通过光影对比增强立体效果,呈现出华丽而庄严的视觉氛围,是巴勒莫早期巴洛克艺术的标志性杰作。
广场于十七世纪初落成,时值西班牙统治西西里岛时期。喷泉基座雕刻着四季图案,象征岛屿的物产丰饶;中层立有四位西班牙君主的雕像,彰显着对此地的统治权威;顶端则是四尊女神雕像,分别对应广场划分出的巴勒莫四个城区。自然、王权与神权的三层意象依次铺展,共同构筑成留存至今的视觉丰碑。
时近正午,游客逐渐增多。我正要举步离去,广场中央骤然现身一位街头艺人:头戴黑色宽檐礼帽,身披一袭黑色斗篷,表情神秘而冷峻,活脱脱似阿兰·德龙版电影里的佐罗。他先绕场一周,向游人致意,随后抱起吉他,自弹自唱起来。莫非唱的是《佐罗》的主题曲《佐罗归来》?
见此场景,我起初感到好奇,转念一想,佐罗的勇武、机智、重情,兼具绅士风度与侠客精神,恰与西西里巴洛克那种豪迈、张扬、注重视觉冲击的特质暗自契合,而他在此广场以反抗殖民暴政、为民伸张正义的侠士形象亮相,同样耐人寻味。
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走过两个街区,巴勒莫最宏伟的主教堂巍然屹立于眼前。这座教堂初建于十二世纪,经过年复一年的修葺与扩建,最终形成了多种建筑风格交织并存的独特样貌。古老的诺曼、阿拉伯与哥特式风格尚存,后期增建的巴洛克穹顶则透着饱满气韵,而新古典主义又带来简约、内敛与庄严。诸多元素汇聚于同一建筑,使之既积淀着厚重的历史感,又呈现出多元风格交融的宏伟气象。
与外部“混搭”的风格一脉相承,其内部空间同样堪称一部微缩的建筑演进史。十八世纪那次重大翻修中,教堂内早先的巴洛克装饰被大量拆除或简化,昔日繁复雕饰被弃用,取而代之的是造型简朴的祭坛与光洁的墙面,从而营造出简约而肃穆的气氛,仿佛在审美意趣上经历了一次回归本真的轮回。不过,那高耸的穹顶与瑰丽的壁画,依然有力地宣示着巴洛克艺术特有的华美风格与戏剧张力。
喷泉广场、四角广场与主教堂,三者共同演绎了巴洛克风格从萌芽、兴盛到融合演变的脉络,勾勒出西西里独具一格的巴洛克艺术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