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睿恺 曼彻斯特大学会议口译硕士,热爱旅行,翻译出版7部小说及散文。
天刚蒙蒙亮,老陈与几位老伙计就来到了千岛湖安阳口水域,此时雾气团团笼罩着碧蓝湖水上恍若青螺的一千多个岛屿,湖面恍若云雾缭绕的仙山一般。在雾气中,老陈开始慢悠悠唱歌,他唱的是:“友谅离了鄱阳湖哎,从此大将是渔翁哎,子子孙孙都网鱼哎,听歌的鱼放个烟花哎……”
老陈的伙伴老钱笑道:“老陈是陈友谅第23代孙,他们家有族谱,这湖里的大鱼都听老陈的,这歌一唱,鱼跳起来,带起一道水烟,老陈会依据‘鱼烟花’的高低、响声,还有密集度,决定今天要不要在这里拉网捕鱼。”
等老陈第三次唱完“友谅离了鄱阳湖”,水面上爆起的“鱼烟花”越来越密集了,十几斤重的鲢鳙,像听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开始带着水花交互起跳,老陈在船头站稳,翕动鼻翼,感受这浩渺水面上浓烈起来的鱼腥气,他断然挥手:“明天,从这里往西两公里都可以布下拦网了,估计这一网,8斤以上的大鱼能有6万斤,鲢鳙、青鱼、草鱼和鲤鱼都有。”
见我一脸困惑,老陈笑道:“鱼跳起来就一两秒钟,要看清鱼的品种并不容易,其实,只需闭着眼去听鱼起跳的声音,‘砰砰’作响、像打鼓一样的是青鱼;嗖嗖作响的,是头铁的鲤鱼;鲢鳙脑袋特别大,跳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闷,是噔噔之声;草鱼头小,身子长,跳起击破水面的声音会带点停顿和拐弯,是‘嗖——扑,嗖——扑’的声音。”
渔场确定后,老陈指挥老伙计们驾驶船只,把两条4到5千米长,高约65米的巨大拦网用拖轮放下水,借助岸线,将鱼群拦截下来,然后,千岛湖渔民发明的张网,就要派上用场了,这种张网,当地人叫做“畚斗网”,顾名思义,就是能将鱼如扫地一样装起来的“网状簸箕”,老陈动手将“畚斗网”连缀在拦网上,形成埋伏圈。然后,五六条渔船上的渔民,开始一起有节奏地击打船帮,其声响和阵势,就如同龙舟竞渡的击鼓声,在越来越紧凑的击打声中,水面上炸出了越来越密集的“鱼烟花”,大家忙着将蹿跳的鱼赶进包围圈。而在这紧锣密鼓的作业渔场中,还安放着刺网,来拦阻鱼儿的逃脱。
忽然,老陈吹响了脖子上的铜哨子,该收网了。收网也是有讲究的,先要收刺网,清除网上缠绕的水藻、河蚌、还有长尖牙的鲈鱼和鳜鱼。收完刺网,随着液压起网机沉稳有力地起收声,以及人们拉动“畚斗网”的号子声,鱼儿蹦跳的声音让围观者都激动起来,缓缓升起的巨网上,每个网结噙住的水珠都是明晃晃的、火红的。远远望去,这巨网,就像夕阳为大地母亲披上的珍珠坎肩。而在这一网淋漓鲜亮的夕照之下,老陈率领渔民将好几条沉浮式活水船赶来,只要拉动“畚斗网”的网衣,网中的鱼,就会顺势倾倒于船舱内。
巨网捕鱼,捕捞的大鱼都在8斤以上。“小一点的鱼,就让它们喝好水、吃好料,再多长一两年。”
巨网捕鱼,需要得到批准,因为放养的鲢鳙,都是澄清水质的功臣。2006年,千岛湖水质也曾经被疯狂生长的藻类搞得幽绿黏稠,因为知道鲢鳙“嘴大吃四方”,是消耗浮游生物的好手,淳安县加大了鱼苗的投放力度,并且规定,三年不再捕捞鲢鳙。果然,等了整整三年,千岛湖的水质又清得可以看到水底的老鳖了。鱼养水,水又反过来养鱼,这些年,千岛湖有机鱼头汤的醇厚与鲜美程度,比一二十年前更甚。
老陈说:“网眼留大一些,让子孙后代有‘鱼烟花’可看,还有青山绿水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