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公园的跑道上已经有了人影。那个穿灰背心的老人又来了，从我第一次早起跑步遇见他，到现在快一年了，他总是这个点，不快不慢地跑着。我在他身后跟了一段，发现他的步频几乎没有变化，呼吸也匀称得听不见声响。
起初跑步，我总是急于完成跑量，越这样，腿越沉，气越喘。后来不知哪一天，突然就不看了。只是跑着，看前面的路一步步往后退，听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柏油路上。奇怪的是，当我不再想着终点，疲惫反而轻了些。
跑步中最难熬的是中途那段。新鲜劲过了，终点还远着，身体开始抗议，脑子里有声音说：停一停吧，走两步也行。这时候我总是想起一个朋友，她曾靠着一遍遍走这条路，走出了抑郁的泥沼。她说最难的不是身体的累，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要把人吞掉。她后来学会了一件事——听着那个声音，但不听它的。
就像此刻，我也学着听腿的酸痛，听气喘的急促，听心里那个喊停的声音，但脚步并不停下。只是把呼吸放慢一点，再放慢一点，让步子跟着呼吸走，而不是跟着焦躁走。
跑道是圆的，这是它最宽容的地方。收住步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灰背心的老人在不远处压腿。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我忽然明白，跑在圆的上面，原来不是为了回到原点，而是在一圈一圈中，慢慢把自己跑成一个圆——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宝鸡]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