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得史志前辈寄赠《秦淮河新志》，展卷细读，其中灯彩等习俗的记载尤其令人耳目一新。此刻，这部书就摊在书桌前，书页间一张设计精美的灯会门票，提醒我今岁已是第四十届秦淮灯会。窗外天色渐暗，我想起幼时随祖父去看灯的情景——他总要在文德桥上站许久，看着河里的灯影说：“这水里的灯，比岸上的还好看，晃晃悠悠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走出家门，往夫子庙去。今年的灯会从中华门开始，一路延伸到夫子庙。走过文德桥，想起书中说的“玩月桥”——明代那些文人中秋在此赏月，桥名雅致，如今却少人知晓了。
一碗状元豆，五香茶叶蛋，配着热腾腾的鸭血粉丝汤。我问摊主：“现在的生意，和以前比怎么样？”他笑：“好太多了。以前本地人吃，现在游客多，老外也多。不过做法不能变——鸭血要新鲜现杀，小笼包十八道褶，这是非遗产品定了标准的。”
走到白鹭洲公园，今年的灯会主展区设在这里。裸眼3D的光影秀正在上演，虚拟的明代灯市在城墙上流动。我忽然想起书中那句话：“真正的传承不是将历史供奉于神坛，而是让它在时代脉搏中持续跳动。”
是啊，从六朝的“万灯会”到今天的光影秀，从《随园食单》到“节气宴”，秦淮河的故事，从来都是这样——在变与不变中，找到自己的路。
回程又经文德桥。河水静静流淌，两岸灯火璀璨。水里倒映着花灯、人影，还有远处的城墙。那光影晃晃悠悠的，像祖父说的，“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可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人间。烟火升腾处，文化生生不息。从明初“赐百官上元节假十日”，到今天第四十届灯会的人山人海，秦淮河用一千多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们一件事：真正的传统，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每一个节日里的人间味。
[南京]魏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