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是在不知不觉间到来的。
也许只是某一天清晨，推开窗时，风里忽然多了一点温热；也许是路边的树木，在短短几日里悄悄浓绿起来。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地面浮动着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草木生长的气息。
这个时节，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春天刚刚退场，花事渐渐稀疏，可万物并没有因此沉寂。相反，那些沉默的树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街边的香樟撑开大片树荫，藤蔓沿着墙角悄悄攀爬，连河岸边的野草，也在风里一寸寸变深颜色。
阳光是初夏最鲜明的笔触。它不像盛夏那样炽烈，而是带着一种清透的明亮。清晨时，光落在窗台，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到了傍晚，晚霞缓慢铺展开来，把远处的天空染成橘红色。风从长街尽头吹来，掠过树梢，也掠过行人的肩头，整座城市都因此变得柔软起来。
初夏的风，总会让人想起一些旧时光。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的季节。午后的阳光穿过院子里的树叶，在地面摇晃成一片斑驳的影子。冰镇汽水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瓶身还带着细密的水珠。傍晚时分，大人坐在门口乘凉，小孩子追逐着奔跑，风吹过耳边，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那时候总觉得，夏天是很漫长的。可后来慢慢长大，才发现很多东西都像季节一样，会在不经意间悄悄远去。那些并肩走过长街的人，那些在操场边谈论未来的夜晚，都渐渐留在记忆深处，只能偶尔被一阵熟悉的晚风重新唤醒。
黄昏时走过街道，会看见路边的小店亮起暖黄的灯光，水果摊摆出了第一批西瓜，冰柜里的汽水冒着凉气。有人骑车缓缓经过，有人提着晚餐回家，风轻轻吹动衣角，连日常都显得格外安静而温暖。
夜色降临后，城市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树叶仍在轻轻摇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散的蝉鸣。抬头望向天空，还能看见一点没有褪尽的浅蓝色。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初夏独有的气息，轻轻掠过人间。
很多时候，人真正怀念的，或许并不是某一个季节。而是那些曾经落在枝叶上的光，是晚风经过长街时的温柔，是记忆里再也回不去的某个傍晚。它们像初夏一样，不热烈，却足够明亮；不喧闹，却能够在漫长岁月里，被反复想起。
而此刻，光仍旧落在初夏的枝叶上。
[莆田]陈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