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发
仲夏时节,句容市天王镇戴庄村的千亩越光水稻田,微风拂过,稻浪翻滚,预计8月初就能迎来第一季收割。田间飞鸟翩跹、鸭子嬉戏,人与自然共生共荣的生态画卷徐徐铺展——这里是句容市天王镇戴庄有机农业专业合作社研究员赵亚夫扎根25年的地方,更是他60余年躬耕“三农”、求索共富之路的缩影。
7月1日,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习近平总书记向赵亚夫颁授“七一勋章”,这是中国共产党的最高荣誉,也是对这个把一生献给田野的老党员的最高致敬。
从百废待兴的建设岁月,到改革开放的蓬勃浪潮,再到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壮阔征程,赵亚夫的人生轨迹始终与祖国“三农”发展同频共振。他双脚扎进泥土,用“村党支部—社区合作社—生物多样性农业产业—走共同富裕道路”模式,带动一个个村庄从负债薄弱村蝶变为产业兴旺、生态宜居、集体增收、全民共富的乡村振兴样板。85岁的他仍弯着腰站在田埂上,眼里始终装着那片金色的田野。
从城里走向乡村的少年
赵亚夫最初的理想,是笔杆子而不是稻秆子。1958年,赵亚夫高中毕业,计划报考新闻系。然而高校招考政策因故调整,赵亚夫的志愿被退回,他不得不重新选择专业。站在学校公告栏前,宜兴农林学院“农机专业”的招生简章吸引了他。受苏联小说《收获》的感染,他脑海中浮现出画面——“当个拖拉机手,在田野上搞建设,一定很神气!”赵亚夫说,就是带着这份憧憬,他走进了校园。
但现实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到校报到时,农机专业改为了农学专业。很多同学打了退堂鼓,和大家一样,赵亚夫也面临着退学还是坚持的人生岔路口。
抉择发生在入学后不久。一天,赵亚夫走进宜兴县城的医院,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走廊、院子到处挤满了病人,几乎都是乡下来的农民,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病房里偶尔传来失去亲人的伤心哭喊。
“因为吃不饱肚子,他们身体孱弱。听着那些哭声,心里太难受了。农民太苦了,农村太穷了。”赵亚夫至今记得当时的场景。他想,如果能够通过农学院学到的农业知识让农民摆脱贫困,该有多好。
从此,赵亚夫潜心深耕农学专业,哪怕身边一半同学选择离开,他始终坚守,认真积累农学理论与专业知识。1961年,从宜兴农林学院毕业的赵亚夫,选择扎根镇江专区农科所,他立志:用所学知识改写乡村贫瘠面貌。
“雷锋是我心灵上的入党介绍人”
在镇江专区农科所,赵亚夫先后跟随多位专家学习、实践——老专家任承宪对待科研近乎苛刻的严谨态度和视钱财为身外之物的处世品格,全国劳模陈永康活到老、学到老、钻研到老的精神,小麦育种泰斗卢良恕的提携培养……这些优秀专家如同明灯,照亮了他的成长之路。
1963年的一天,赵亚夫看了电影《雷锋》,他动情地回忆道:“雷锋牺牲的时候才22岁,做了很多看似平凡实则伟大的事情,我就想,同样都是22岁,人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了,和雷锋相比,我差距太大了。”当晚,他郑重写下入党申请书,决心向雷锋同志学习,听党话、跟党走,为人民服务一辈子。1966年2月,支部大会通过了赵亚夫的入党申请。每次说起这件事,他总是自豪地说:“雷锋可以说是我心灵上的入党介绍人!”
此后的岁月里,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赵亚夫始终和农民站在一起。他在高淳、溧水进行农村调查,在丹阳横塘公社、宜兴洋溪公社驻点,参加工作的前21年,他边学边干,逐步成长为镇江地区稻麦粮食增产研究和成果推广的骨干。他在农村蹲点跑面累计达17年,跑遍了当时镇江地区11个县的300多个乡镇。
田间排查稻飞虱重大灾情、洪涝灾后紧急调运稻种助农补种、全域推广稻麦高产新技术——他用日复一日的实干,不仅帮助一方百姓保住温饱,也摸清了丘陵山区农业结构单一、技术滞后、发展受限的短板,让他清晰认准:传统种粮模式只能解决温饱,想要让农民真正致富,必须打破固有格局、革新农业模式!
小小草莓苗点燃“致富火种”
“草房变成瓦房,瓦房变成楼房,老楼房又变成了新楼房”——这些赵亚夫后来亲眼见证的变化,都源于改革开放后那场深刻的农业变革。
1982年1月1日,党中央制定印发第一个关于“三农”工作的“一号文件”。即将接任镇江地区农科所所长的赵亚夫,很快接到了江苏省安排的首批赴日本研修农业的通知。
“山上林木郁郁葱葱,山坡上种满了各类果树,水稻田里则全是机械在有条不紊地插秧”——这是赵亚夫当时所见的日本农村景象。怀揣为国兴农、为民致富的梦想,赵亚夫白天干活,晚上学习。经过反复比较,赵亚夫决定选择草莓作为帮助农民靠经济作物致富的“火种”。
研修结束时,赵亚夫带回了14个箱子过海关,其中13箱都是书籍资料,还有日本专家送给他的20棵草莓苗。回国后,他带领同事们转变研究方向,创造性提出“水田增粮、岗坡致富”的江苏丘陵山区农业开发工作思路,将工作重心转到推广应时鲜果等经济作物上来。
推广草莓比想象中难得多。农民种了一辈子水稻小麦,没人相信这个“红果子”能赚钱。赵亚夫带着苗到句容白兔镇解塘村,开会宣讲,几乎无人响应。“那时我是村里的技术员,相信赵老师是真心想帮农民致富,1984年秋,我成了村里第一个种植草莓的农户。”句容市白兔镇解塘村原党委书记张冬才说。
第一批草莓收获了,亩均收益600多元,超出常规农作物两倍——消息很快传出去,到1987年,白兔镇草莓种植达到7000多亩,收入8000多万元,一批“草莓楼”拔地而起,农民们用赵亚夫名字的谐音称赞他说,“要致富,找亚夫。”
草莓成功后,赵亚夫又把目光投向葡萄、无花果、有机水稻……一个又一个品种被引进、消化、转化,一个又一个难题被攻克破解。30多年间,“拨亮几盏灯,照亮一大片”,茅山老区累计推广250万亩应时果品,农民增收200多亿元。
新华报业全媒体记者 薛诚 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