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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夏日“三白”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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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栀子花、茉莉花、白兰花被称为夏日“三白”。夏天一到,它们就来了,谁也不肯迟到。

  栀子花是“三白”里最沉得住气的,花苞在绿叶间藏了好些日子,青青的,硬硬的,总以为还要等很久,可是,忽然它就绽放了。那香气不是飘来的,是扑来的,是花苞在憋了一整个春天之后,一下子炸开的。栀子花的花瓣厚厚的,白得发亮,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从牛乳里捞出来,还带着湿气。宋人杨万里这样写栀花:“孤姿妍外净,幽馥暑中寒。”大热天里,那一缕幽香,真的像一捧雪,能让人从骨头缝里凉出来。

  丰子恺画过一幅《栀子花》的画,题款写道:“折取一枝栀子,将他插向胆瓶。不须风动帘旌,自有香生昼静。”那“香生昼静”四个字,真把栀子花的性子写透了:不闹,不争,只在静处,暗暗地香。

  茉莉花是“三白”里最玲珑的,花朵细细的,白白的,藏在油亮的绿叶间,像碎银子,像星星。茉莉花的香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从窗纱里钻出来的,从梦里钻出来的。小时候,外婆在院子里种了一丛茉莉,她会用细铁丝把茉莉串成手串,套在妹妹的手腕上,白嫩嫩,香喷喷,妹妹说,连梦里都是甜的。苏州人这样唱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那调子软软糯糯的,也甜到心里去。清人王士禄写茉莉花,“香从清梦回时觉,花向美人头上开。”那香里,有少女的心事,有夏夜的微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漉漉的思绪。

  白兰花是“三白”里最矜贵的,花瓣狭长,象牙色,香气幽幽的,文文雅雅的,不像栀子花那样霸道,也不像茉莉花那样黏人,它是来陪伴的。白兰花不能种在院子里,太娇气,怕风怕雨。乡下人把它种在盆里,放在屋檐下,夏天搬进搬出,比伺候孩子还上心。开一朵,摘一朵,用湿手帕包着,放在枕头边,那香就陪着,一夜都不散。汪曾祺写白兰花,说他家有一棵,花开时“香得厉害”,香得“有点叫人不安”,可那份不安,不是怕,是受宠若惊。

  夏日里这“三白”的好,好在它们知道自己白,却不以白自傲,栀子花白得厚实,白得饱满;茉莉花白得玲珑,白得精致;白兰花白得清雅,白得含蓄,它们的香也不一样。栀子花是浓得化不开,茉莉花是清得藏不住,白兰花是幽得说不清,它们把整个夏天积攒的白和香,都掏出来,摊在枝头,任风来嗅,任人来闻。闻过了,夏天就短了。

  [郑州]王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