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改作赛场的阅览室里,观战的师生敛声屏息,偌大的房间没有半句喧哗,唯有胶皮撞球沉闷的噗噗声,以及小白球磕碰球台发出的笃笃轻响。执裁老师定下特殊规则,以球网为界,各自班上的球迷坐在己方选手一边,哪边区域有人出声,便直接给己方选手扣分。我站在朝向大门的球位上,成为这场特殊静默决赛的参赛队员。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乒乓球风靡校园,富民小学年度乒乓球赛如期拉开帷幕。小组赛、淘汰赛都在操场露天水泥球台开打,每场比赛都围满学生,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我惯用一面光板、一面贴胶的自制球拍,依托光板出球迅猛的优势,打法利落,一路过关斩将闯进决赛。年少的我满心期待,渴望在阵阵欢呼里全力以赴,冲击冠军。
谁料,决赛前夜大雨倾盆,操场积水遍地,水泥球台边泥泞湿滑,露天赛事被迫易地。学校决定腾出阅览室,把决赛放进室内,又搬出全校唯一一张标准实木球桌取代水泥球台。
然而,难题来了,紧贴学校围墙的平房住着一位患病老人,常年神经衰弱,经不起吵闹。往日赛场远在操场,喧哗惊扰不到老人,可阅览室离老人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动静大了,肯定影响他的休息。
校长提前登门沟通,和老人的儿子商定,决赛将全程保持安静。
为进一步降低击球噪音,校方再出新规:参赛球拍一律双面贴胶,以便降噪。
突如其来的器材更换,打乱了我的节奏。原本赖以得分的光板快攻无从施展,胶皮削弱了球速与力道,挥拍、接发球处处别扭。往日一板绝杀的扣杀,此刻往往力道不足,遗憾飞出界外。看得出,我的对手也同样不适应新球拍,擦汗的时候对我咧嘴苦笑。
赛场气氛很压抑,球员不能嘶吼、叫嚷。我和对手实力在伯仲之间,缠斗不休,前两局战平。决胜局我在赛点上遗憾丢分,以一比二惜败。
满屋观众严守约定,无人叫好闲谈,只有众人目光追随着来回穿梭的白球。比赛结束,我与对手下场后,戏称打了一场“哑巴球”。
周五颁奖,老人的儿子不请自来。他自掏腰包,为冠亚军各赠送一本崭新厚实的硬面抄。一句“你们都是冠军”,悄然抚平我落败后的失落。
岁月缓缓向前,儿时诸多热闹的往事渐渐模糊,唯独这场特殊的静默决赛,依旧烙在我的心底。
[扬州]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