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抉择艰难,连续抽了几根烟,烟屁股几乎烧到手指还在沉思。透过缭绕的烟雾,他似乎看到了矮个青年吴林,挑担时压弯了腰,踉踉跄跄;挖沟时落了众人一大截,气喘吁吁,汗湿衣衫。
1972年,大队准备安排一个代课老师,表现好可转民办教师,前途光明,对农村知识青年来说,这机会太难得了,为此竞争者有十几人。我哥哥高中毕业,成绩名列前茅,已被大队内定。而矮个青年吴林,也是高中毕业,因不是干活的料,全家人做梦都希望他做代课老师,免于体力劳动。吴林的父亲吴华请了许多人跟我父亲说情,问能否将名额让给他儿子?这是大事,我父亲开始不同意,架不住吴华天天求情,好话说尽。我父亲本来善良,只好跟我母亲和哥哥商量,母亲当然坚决反对,哥哥说:“这一让,我的前途就没了。”我父亲婉转对吴华说,“只要大队同意,可以让。”父亲似乎把握十足,认为大队绝对不会同意的。谁知,吴华不知用了何魔法,大队方面竟然发了话,只要李家肯让,可以。我父亲不好再说什么,真让了。
我哥哥只能流着泪,继续劳作于田野。
有一天,我父亲和社员到城里运肥料。我母亲就在这期间,肚痛翻滚,隔壁吴华夫妇正好在家,知道后,二话没说,背起我母亲就向公社卫生院快速跑去。在乡间土道上,他们轮流背着我母亲,大汗淋漓,咬牙坚持。我母亲被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因及时开刀,终于转危为安。
又过了几年,我哥哥准备结婚,手头紧,卖了家里仅有的一头猪,给女方送去礼金。那时结婚,在家中办酒席,都要杀一头猪才够做好菜,猪圈空了,怎么办?吴华知道后,将家中一百二十斤的猪主动送来了。我父亲的愁眉终于舒展开来。我哥哥没做成教师,拼命自学,他先做农技员,公社招干时,他又积极应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到公社当基层干部,最后是以公务员身份退休。
胸怀宽广,有善行,总会有回报的。
[兴化]李树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