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个新工作，踏上了一条新的地铁线路。那天，我坐上地铁没多久，某一站的地铁门刚打开，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旁。我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上的一个小说，十几秒后，我才隐约听到了凑到耳边的鼻息声。我终于转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女孩的脸，吓了我一跳，我隐约看到，女孩的脸部有些肿，眼睛看着也有些异样。
好在没多久，在女孩突如其来的呵呵笑声中，她将头转向了另一侧的中年女人，也是靠得那么近。这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司空见惯似的，还朝女孩善意地笑了笑，很纯净，也很温暖的笑。刚好，地铁快到站了，对面的一名乘客站起，女孩又像一阵风似的，坐上了那个空座。那个空座的一侧，是个头发有些斑白的男人，男人也很平静，没有一丝的惊诧……
终于到了某一站，地铁门打开，女孩站起，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看着女孩离开，我还有几分心有余悸。这些人的平静，也同样让我惊诧。
我终于是没忍住，问了旁边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说，这是个没有恶意的“慢飞天使”，她刚走出去的地铁站，有一所她就读的学校。我碰见过她很多次，也跟她妈妈聊过。一开始，是由她妈妈送去上学的，后来她大了一些，她妈妈就准备重新出去上班了。她自己尝试一个人去上学，开始的几次，她妈妈就悄悄地躲起，远远地看着她，保护她……她一个人坐地铁，从来不吵也不闹，就是有点小搞怪，有时我们理解她可能也是“故意”的，但你放心，这么多年，她从未伤害到别人……
再一天，我刚上地铁，就听见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我循声看过去，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装男孩正在疯狂跺脚，书包随着他的动作砰砰撞击椅背。
男孩脸上撞出了汗，坐在他右侧的老先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左侧的上班族女士摘下耳机，用手机播放起轻快的钢琴曲——奇怪的是，男孩跺脚的频率竟渐渐与旋律同步了。斜对角穿碎花裙的姑娘忽然笑起来：“同学，你节奏感真好。”
男孩的脖颈泛起红色，动作幅度变小了。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串橙色的硅胶手环，上面刻着“请给我五分钟”的字样。还是那一站，车门打开，男孩走了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朝老先生他们笑了笑。
我突然想起那个中年女人说的话：“别在意，别害怕，她只是用特别的方式，和外面的世界打招呼。”
[上海]崔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