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源潭铺的栀子花

日期:06-16
字号:
版面:第A14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五月的源潭铺,万物萌动,一场微雨吻过,西边1200亩的栀子园里,一众白花早已争抢着露出了洁白素雅的身段儿。

  一时满山芬芳,游人如织,风里也沁着余香。

  我头次见识源潭铺,是在十岁那年的暑假。那一天,爸爸说要带我去安庆看看长江,当夜,我激动得在床上烙了一宿大饼。

  次日,中巴车一径东行,经过一个小镇的十字路口,靠路边缓缓停下了,司机要在这里稍歇、吃早饭,再载一批旅客上车。不过五分钟,耳边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车子早被一群头顶脸盆的妇人团团围住了。那些红色的搪瓷脸盆里热气腾腾,一颗颗滚圆的褐色鸡蛋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茶叶蛋呀,好吃的茶叶蛋,老板,买两个吃吧!”一位年轻妇人仰起头,大声对我和爸爸喊着。她的声音像唱戏,像黄莺叫,清脆,好听。朝阳映在她的脸上,那皮肤粗糙的脸如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我头一回见这场景,不觉伸出头来看稀奇。偶一低头,却见个七八岁的瘦小女孩,紧紧拽着那妇人衣角,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怯生生盯着我。她扎成马尾的焦黄的头发上,斜插了一枝栀子花。那花儿似才离开枝头,娇嫩、洁白,我甚至嗅到了淡淡的清香。妇人吃力地顶着脸盆,喊得一声急过一声。爸爸见我看得入神,便买了两只茶叶蛋递到我手心。爸爸正在怀里掏钱,只听砰一声响,车门合上,车已缓缓启动了。

  那妇人大窘,双手端着脸盆,勉强跑了几步,终是喘气停下了。车已开始加速,掀起一阵沙尘,爸爸掏出钱来,手伸在开启的车窗边,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尘影里突然窜出个娇弱的身影,是那个胆怯的小女孩,她像穿梭风雨的燕子,努力追撵上来,头上的栀子花在尘烟里一颠一颠地起伏,车子越来越快,小女孩仰起头,咬着牙,仍奋勇地奔跑着。“爸爸,快,把钱扔给她。”爸爸将那张两角的纸币揉成个团,探出大半个身子喊道:“伢子,接着!”爸爸奋力一扔,车外灰飞烟扬,小女孩渐渐不见了踪影。

  此后多年,唯有小女孩头上那朵白色的栀子花,像骤雨后的白云,偶尔会从我心头掠过。女孩咬牙追车的身影,让我觉得,心性倔强的源潭铺人,无论是种花还是在别的领域创业,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们舍得付出,舍得跑步追赶,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安徽]程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