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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医院“奇遇记”

日期: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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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东台]周稀银

  再次回到上海的那家医院复查,像赴一场迟到一年的旧约。这一约,检查单成了通行证,把我重新送进病房。在奔波于各个楼层的间隙,我见过愁云惨淡的脸,也遇过暖如春阳的医者,而更多的,是那些猝不及防的趣事——它们像苦药片外的糖衣,让治疗的过程多了几分滋味。

  护工老陈是个自带“指挥官”气场的人。那天清晨,他把我们十几个病友编成一支“检查纵队”,浩浩荡荡开往22楼电梯口。“第一突击队,跟我上三楼!”他大手一挥,“指令”我们下到一楼大厅待命。谁知到达一楼电梯门一开,随行的白发老太急着出门,被后面家属推着的轮椅踏板绊了个趔趄,跌坐在地。人群像潮水般绕开,我与家属刚要上前,旁人低声提醒:“小心碰瓷啊!”我们进退两难,只得站到十米开外。两小时后在三楼检查,竟见老太坐着轮椅,由一位曾对全体护工训话的小队长亲自推送——原来这一跤,摔出了“VIP待遇”。我与家属相视一笑,原来有时候,旁观不是冷漠,而是给彼此留一份体面与保护。

  核磁机的声响,是我听过最特别的“音乐会”。刚准备上台子,就见前一位男子踉跄着下来,我还暗自紧张,谁知躺下耳机一戴,世界忽然热闹起来。“咚咚咚”像敲门,“啪啪啪”似拍桌,“嘟嘟嘟”如警笛,“轰咚咚”又像拖拉机驶过身边。最妙的是断断续续的“宝宝”“爸爸”声,差点让我忍不住应声。后来我想,设计者定是懂心理学的——若真响起110或120,怕是没人躺得住。这机械交响乐,竟把恐惧都震碎了。

  小肠镜前的泻药,则是另一场“速度与激情”。三公斤药液,三小时喝完,我像参加限时挑战赛,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喝到第三瓶,一股洪流般的感觉袭来,我冲进最近的病房卫生间,瞬间体会到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家属慌得去问护士,答曰:“吐多少补多少!”隔壁床小伙与我“并肩作战”,我们默契地错峰使用卫生间,七十岁的老病友摇头叹息:“活受罪啊!”可当第二天医生确认看得清晰时,这点狼狈倒成了值得的代价。

  那天下午一点多,护工来喊我去五楼做胃镜加小肠镜。等候区里,我们一排人躺在手术床上输液。不曾想第一个居然轮到我,护工就像从一堆扑克牌里精准地抽出一张,又像拖一艘小船似的,把我从队伍里拉了出来,推进了检查室。进去时,满眼都是穿蓝色防护服的身影,像科幻片里的场景。咬好装置,面罩扣上,意识忽然断电——再睁眼时,已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房间。麻醉未退的身体软绵绵的,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凯旋的伤兵,被战友护送回营。这荒诞的画面,竟让我笑出了声。

  病房从来不只是治病的地方。在这里,疼痛与欢笑常常并肩而行。那些趣闻像散落在白床单上的光斑,提醒我:即使身在低谷,也能抬头看见星星。而所谓乐观,不过是把苦药嚼出甜味,把无奈写成诗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