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加固一颗松动的衬衫纽扣,便在母亲的针线包里找寻合适的针线,意外发现一根多年未见的黄铜粽针。它细长扁平,约十厘米长,大头方正,留有一方孔,小头则尖尖的。我捏着粽针,在阳光下端详,粽针身上布满细微的磨痕。触摸粽针,温润如玉,仿佛逸出淡淡的粽香,更留有使用者的余温。
母亲告诉我,这根粽针是十几年前从老家带来的,还是我祖母当年传下来的。
我的故乡叫芦舍村,村里芦苇特别多,村民们延续了芦叶裹粽子的习俗。每逢初夏,祖母和母亲就撑一条木船,前往芦苇荡里摘粽叶,我有时会跟船同去。此时的芦苇荡,棵棵芦苇挨挨挤挤,青青翠翠,生机勃勃。母亲双手抓着篙子,将小船撑至芦苇丛中,祖母坐于船头,摘取宽大的粽叶。我时而帮祖母整理采摘的粽叶,时而趴在船舷,持一片粽叶于水里,轻轻晃动,粽叶像鱼儿游弋。
约个把小时,便采足了粽叶。回到家,祖母把粽叶一片片洗净,浸入水中。粽叶吸足水分,遂将它们置于锅里,加少许食用碱,煮上十分钟,这时叶子变软了。捞出来,再次浸入冷水。煮过的粽叶,颜色翠绿,柔韧性强,不易折断。母亲淘净糯米,浸水发胀,再沥干水分。
材料准备就绪,祖母取出一根黄铜粽针,来到院里,便开始裹粽子。
祖母先取两片粽叶齐头并排,指尖轻弯,将粽叶底部弯成一个圆锥形,一手托着锥体,一手拿调羹舀入糯米,粒粒糯米晶莹如玉,稍稍压实后,折过粽叶向下封口,顺势绕粽身一圈;另取一片细长粽叶沿粽子侧壁绕一圈,捏住粽叶末梢;最后将粽针刺过粽子腹部,将预留的叶梢穿过针孔,顺势抽针带叶从对面拉出,轻轻抽紧而不拉断,一个粽子就裹好了。露在外面的一截尾巴,正好方便提拎。
裹粽子看似简单,要裹得松紧适度、端正美观,没有三五年经验难以实现。
祖母一边裹粽子,一边解说用粽针收紧粽叶的妙处:不仅省去棉线缠绕,更主要是让粽叶穿过粽子内部,使粽叶清香更多浸入粽子。全部裹好后,祖母将粽针洗净、擦干,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里,藏入她的箱底。
那时家里裹粽子,只用纯糯米。煮熟后,拆开粽叶,原先洁白的糯米都染上淡淡的黄绿色,用筷子一戳,蘸点白糖,吃着口感紧实,颇有嚼劲。
如今粽子馅料花样繁多,而裹粽子最后大多用棉线捆扎,很少人使用粽针了。母亲从老家来南京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十几年内,年年包粽子,坚持用粽针固定粽叶,保留了那份朴素、纯正的味道。
[南京]肖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