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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桥畔秦淮千年事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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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要读懂十里秦淮,最好的办法,便是立于某一座桥头。桥是河的眉目,是岸的牵绊,更是这蜿蜒十里烟水的魂。你只需静静地站着,那六朝的烟水气、明朝的市井声,便会顺着桥墩上的苍苔,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

  若要追溯秦淮桥的源头,最先浮上心头的,总该是那一座早已沉入历史烟波里的“朱雀航”。那是六朝的事了,彼时的建康城,正南门曰朱雀门,门外便是这宽阔的秦淮河。那时的桥,还不是如今这般的石拱模样,而是“连舟为梁”的浮桥。百余条木船用铁索连在一起,上铺木板,便是一座“大航”。平日里,它是南渡北往的要道,王谢子弟,乌衣巷口,策马而过,衣袂飘飘,惊起一片江鸥。可一旦烽火燃起,这桥便有了另一副面孔——守军只需解开缆绳,将舟船一散,那千军万马便只能在对岸望河兴叹。唐时刘禹锡一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看似写野草闲花,实则道尽了这浮桥看惯了的兴亡无常。今日我们已难觅那古桥的踪迹,有人考证它在长乐渡,有人说它在镇淮桥附近,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那诗句还在,那夕阳的余晖,便年年都洒在秦淮河上。

  船过中华门,巨大的城堡如山而立,横跨其外的,便是长干桥。这桥名里,藏着最温柔的人间情味。李白那首《长干行》,写尽了小女儿的情态,这“青梅竹马”的源头,便是这长干里,便是这长干桥下。

  若说长干桥承载的是平民的柔情与坚韧,那夫子庙前的文德桥与武定桥,则见证了文人的抱负与风骨。文德桥在这泮池之侧,意在“文德”以蓄文气。与文德桥遥相呼应的,是武定桥。明初靖难之役,朱棣攻入南京,一位姓谢的官员之妻,不忍受辱,提着麦饭祭奠完亡夫,从武定桥上纵身跃入秦淮河,一介弱女,用生命在这座以武为名的桥上,写下了比刀剑更凛然的“清风”。

  继续东行,河水渐宽,市声渐远。一座名为“中和桥”的现代建筑横跨河上。它的前身,是明朝初年的五孔石拱桥,历经清代的康熙、嘉庆两朝重修,屹立了数百年。到了1965年,这座古桥被彻底拆除,它的部分旧拱石,被拆下来,用在了不远处九龙桥的修复上。老桥的肉身虽死,魂魄却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座桥上延续。

  秦淮河的桥,一路走来,阅尽了王朝的更迭,承载了人间的悲欢。那桨声,那灯影,还有那桥畔的花草、天上的飞鸟,依然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永恒与变迁的,不老的故事。

  [南京]姜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