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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世界尽头的孤独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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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蔡时雨 江苏如东人,笔名小小羊。留学西班牙。

  在我的心里,世界的尽头,是一座被冰与火共同驯服的孤岛——冰岛。它是个年轻而又古老的国家,长年受着外族的统治,直到1918年才从丹麦的统治下获得独立。

  冰原之上,文学是冰岛人的信仰,它是全世界出书率、读书率最高的国家。往历史深处溯源,它有着古老叙事文学的优良传统,有着丰富的北欧神话和民间诗歌,还有千年萨迦史诗(Saga,由冰岛人和挪威人以文字记录的古代民间口传故事集,主要包含反映斯堪的纳维亚人氏族社会生活、宗教信仰及英雄事迹的神话与历史传奇)。它的每个小镇都有书店,家家户户爱写作,寻常人家皆有落笔抒怀的习惯。

  这让我想起我的家乡江苏。江苏亦有全民崇文、好笔墨的底色。毕飞宇分享过一件事,铁凝问他,你们兴化在灯火初上的时候,估计有多少人在写作啊?他回答:可能有三四百人在写作。同行的人说,你不懂,不要瞎汇报,3000个都不止。在我看来,里下河盛产文学家,水乡风情带给作家源源不断的灵感。

  而冰岛,在漫长的孤寂冬夜,空旷催生想象,萨迦给他们以慰藉和力量。这个人口仅30多万的国家,以北方杰出的文学国度著称于世。1955年冰岛作家拉克斯内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拉克斯内斯的墓碑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冰岛原石,荒原般粗粝,只刻有姓名与生卒,透着一种淡淡的孤凉,符合他“现代萨迦写作者”的气质。

  在斯德哥尔摩的颁奖庆典舞会上,拉克斯内斯抡着瑞典公主跳舞的那种劲儿,让瑞士德语作家、诗人罗伯特·瓦尔泽想起来就发笑。他还在一条林间小路上,对作家同行惟妙惟肖地演示拉克斯内斯如何穿着燕尾服,像个农村小伙一样,让公主转来转去。他把拉克斯内斯获诺奖前不久获得苏联颁发的一个奖项形容成:面对这样的锋芒毕露,来自德国和瑞士的那一小群诺贝尔奖得主萎缩成了壁花。

  拉克斯内斯自己将一生的文字还给了这片沉默的土地,在冰岛作家们对冰岛语失去信心,改用其他斯堪的纳维亚语言(瑞典、挪威、丹麦)进行文学创作时,他以自身立榜样,为冰岛作家运用本国语言带来了勇气。提起此事,冰岛人多认为是他使冰岛语获得新生。

  我读过拉克斯内斯的几部作品,长篇小说《大自然之子》是他十七岁时发表的,描写了冰岛的乡村生活和自然景色,充满乡野的自在风情。他的第二部长篇《在圣山下》描写了进入修道院潜修的经历,着重展开深刻的心灵自省。

  他的老家雷克雅未克,在2011年就被授予了“文学之都”的称号。在那里,不知名的风吹过杯口,咖啡的香躲在热气里袅向高处,漫向宽处。一切都显得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