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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父母相亲记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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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民生       上一篇    下一篇

  父亲身形偏矮,平日里总被舅母打趣,戏称他只有“十三拳高”。对此父亲向来一笑置之,他心里也清楚自身身形不算高挑,早年相亲时,这点短板还着实让他暗自上心。

  1951年,彼时父亲二十三岁,经亲友媒人牵线,结识了家住城南老门东的母亲。这场相亲,孙家一家人都格外用心,处处费心扬长避短。家里刚落成不久的新房成了最好的门面,在当年的街巷里,这般居所已然算得上体面宅子。爷爷奶奶样貌端庄大气,自带长辈沉稳气度,奶奶一口地道的老南京话,笑着说起自己从城南门西嫁入孙家,两家原还是街坊邻里,短短几句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几位兄嫂待人谦和有礼,尽显一家人和睦安稳的家风。媒人也不停夸赞父亲品性忠厚、踏实靠谱,渐渐赢得了女方家人的认可。

  女方陪我妈妈来的是我的公公婆婆和二舅舅,整场闲谈里,父亲始终面带笑意,心里难免忐忑,生怕没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为了不显身形局促,他悄悄在座椅上垫了软垫,坐得身姿端正,看着精神利落。二舅舅听说男方个头不高,会面结束后还特意走到他面前说,你站起来,人家说你个头不高,我看看呢,父亲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之后二舅舅说,也不至于矮到那个程度,脸模子长得不错。往后相伴的母亲偶尔还会打趣,当初若是早知父亲这般身高,说不定当初便不来见面了。这话不过是随口闲谈罢了,数十年朝夕相处,父亲的温柔体贴与踏实本分,母亲始终真切看在眼里,我还跟老妈开了一个玩笑,你人太老实,找个滑头的人你搞不过他,跟着我爸你踏实地生活啊!其实父亲并不算过分矮小,身形反倒还略高于母亲,只因年少时体弱多病,耽误了身形发育,看着比同辈人稍矮一些。

  那个年代的婚恋,少有长久的相处相恋。1951年新中国成立不久,虽说婚姻自主的观念渐渐普及,但南京城里寻常百姓家,婚嫁大事依旧大多由父母长辈做主。这场相亲过后,两家长辈彼此满意,亲事便基本敲定。据母亲回忆,父亲也写信过去,母亲和二舅舅一同看信,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去见面,二人前后也就相见两三回,没多久就定下了婚期。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父亲曾带着母亲去中华影院看电影,也一同逛过热闹的夫子庙,品尝鲜香的小笼汤包,简单的光景,成了两人年少为数不多的甜蜜回忆。岁月流逝记忆慢慢模糊,见面次数寥寥,却是不争的事实。

  父母成婚之时,仪式简朴素雅。家中只添置了新衣被褥、简易木质家具,没有铺张设宴大办婚事。此前建房花销超出预估,奶奶知晓父亲平日省吃俭用攒下些许积蓄,便劝说他拿出积蓄补贴房屋隔间修整。父亲坦然拿出自己做学徒数年,一点一滴省下来的血汗钱。多年过后,父亲依旧时常感慨,这份积蓄来得着实不易。

  成婚之初,父亲母亲与爷爷奶奶、大哥大嫂同吃同住,阖家度日。母亲暂时没有寻找工作,在家协助奶奶及大嫂做点家务,尤其是她把城南地道的南京菜做给大家吃,赢得了公公婆婆的称赞,街坊邻居看到这一对夫妻恩爱相处十分羡慕,认为妈妈看重人品,家境稳定,爸爸找到了勤劳能干的女人。后来姐姐、我与妹妹相继出生,家里人口日渐增多,一家人这才分开灶台,各自独立生活。

  1958年母亲参加工作,直至退休。父亲作为技术骨干,也在1959年调市里大单位工作,工资收入明显提高,母亲把家安排得井井有条,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和姐姐分别参加工作,全家五口人有四人有工资收入,这在当时算是家庭生活十分殷实的了。

  风雨同舟一辈子,爸爸妈妈和睦操持,为我们避风挡雨,算得上一个幸福家庭;我们子女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成人,也相继结婚生子,幸福港湾在伸延……爸爸已于2008年去世,享年81岁,妈妈现年96岁高龄,虽腿脚不便,但意识尚清楚,安享晚年。

  孙绵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