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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幸存的宅弄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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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4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家宅的四汀宅沟素来远近驰名,一湾碧水澄澈灵动,鱼虾自在游弋。东西两条宅弄分列两侧,依傍着宅沟延展,自成一方天地。

  西侧宅弄仅是窄窄一条独行小径,沟边坡岸爬满丛生茅草,脚步踏上去绵软蓬松,仿若踩着一层轻柔棉絮。这条小路,是村里人日常下地劳作往来的必经之道,日日印着乡人的步履。

  东侧宅弄足足三米多宽,十余棵老树沿坡依次排立,遒劲枝干伸向天际,枝桠间鸟巢高高悬起,藏在枝叶深处。树下灌木簇拥,野草肆意生长,将百余米长的巷道层层遮蔽,遮得密不透风。宅弄深处野蜂翩飞,斑驳蛇皮偶见飘零,年少时望上一眼,心底便生出几分胆怯。

  巷道南侧转角处,外婆有着一方小小的菜地,大小不过两张芦席模样。裹着小脚的外婆,总时常俯身田间打理蔬果。她素来叮嘱我万万不可靠近这片幽深宅弄,总说草木掩映间藏着野猫,恐会伤及孩童。

  宅弄中段对岸,周云虎爷爷家的灶屋紧挨着宅沟,偏僻的屋舍时常有野物贸然闯入,防不胜防。曾有一日,一条两米多长的花蛇溜进屋内,正在灶台做饭的舅妈猝不及防,吓得连声惊呼。舅舅闻声立刻赶来想要驱蛇,却被爷爷伸手拦下。老人说这般体型的蛇已然年岁久远,是守护宅院的祥瑞之物。片刻后大蛇缓缓游走,转眼便隐入幽深的宅弄密林之中。

  常年少有人踏足,阴冷静谧的宅弄渐渐成了野生动植物的栖身乐园。蛇、乌龟、野蜂在此栖息,刺猬、黄鼠狼也时常出没其间。一众小生灵里,最惹人厌烦的便是黄鼠狼,带着刺鼻腥臊气味,还总趁着夜深人静潜入院落偷食家禽。外婆精心饲养的下蛋老母鸡,就不幸惨遭毒手,外婆瞧见后满心愤懑,连连叹息。

  为替母鸡出气,我和邻里玩伴一同在宅弄北侧设下陷阱,狡猾的黄鼠狼跌入泥坑丧命。后来我们将它卖到供销社,换得十几元钱款。

  岁月悠悠流转,如今重回故土,西边的宅弄渐渐与宅沟相融,东侧宅弄依旧保留着当年原貌。草木愈发繁茂幽深,林间清风簌簌作响。

  如今鬓角已然染霜,年少时惧怕的野猫野物,早已不再让我心生惶恐。“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可驻足巷口,我终究没有踏入这片儿时禁地。只静静凝望这片故土秘境,由衷期盼这里能一直安宁自在,成为小动物生生不息的美好家园。

  [南京]陈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