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刘二姐从大别山里出来,到南京打工,一没有文化,二没有技能,没有人要她,但她能吃苦,走进洗车店,问老板:你们缺人吗?老板说:我正愁这事。一问一答后,刘二姐就上岗了,洗一辆车五块钱,老板得三块,她得两块。
那时汽车产业方兴未艾,人人都在考驾照,家家都打算买车,洗车店生意超好,每天都忙不过来。那时没有什么自动化,洗车还是很辛苦的,腰累得直不起来,冬天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但刘二姐不怕苦,两年下来攒了一些钱。
刘二姐会踩缝纫机,她不洗车了,踩缝纫机,专做汽车的座位布套,依然忙不过来。一开始雇一两个人,后来雇了十多个人。刘二姐看上了一个学汽车修理的大学生,要嫁给他,俩人结婚后开了两个公司,一个汽车修理公司,一个汽车美容公司。
我是看着刘二姐发起来的。现在我们楼下的那一排门面房,都是她的产业。在我印象中,她始终忙不过来。有钱了,她也做公益、慈善,当了区政协委员。
胡山,15年前从河南跑来,没学历没技术,当了推销员,推销手电筒。大城市又不停电,谁要手电筒?干不下去了,又推销铝锅、搪瓷盆、“大方砖头”铝饭盒,这些东西难卖,有时候一天都不开张。胡山跟我说:有一次,他饿得实在不行,进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大肉面,他一边吃一边流泪,他兜里没钱。老板问他:你哭什么?他哇哇大哭。走出这家面馆时,他向老板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捡纸盒子卖,早出晚归。他低价租了一个仓库,堆纸盒子,他的生活有了改善。他琢磨着每天有那么多人取快递,需要多少纸盒子啊,我能不能办一个纸盒厂呢?十几年下来,他的纸盒厂已经远近闻名,尤其是近几年,不断地扩大生产。胡山再也不是那个哇哇大哭的胡山了,开起了高档轿车,住进了大别墅。
张雪峰,就是那个年仅41岁、突发心源性猝死的张雪峰,如果没有视频平台谁知道他?如果没有直播间,谁听他的解答?我老婆说:他好辛苦哦,吃饭时在讲,喝水时在讲,很强势,有气场,滔滔不绝,讲完还要卖货。
粉丝都把他当成大专家,多少人都相信他,觉得他讲话实在,敢说真话,他好像看问题特别深刻,好像总能拨开迷雾看到本质。其实就业这个问题,有时跟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没有本质关系,当劳动力缺失的时候,人挑工作;当劳动力过剩的时候,工作挑人。要不了多少年,学校和专业也会过剩,那时“志愿填报服务”这行,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围观了。
写刘二姐、胡山、张雪峰,好像风马牛不相及,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不经意间踏入了“朝阳产业”,享受到了产业的发展红利,有大量的市场需求,只要人不瞎作,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都会增效获益。入对行嫁对郎,肯定要比入错行嫁错郎少付很多辛苦。张雪峰还是挺令人惋惜的,他本可以再红一段时间,我也说不清楚他的早逝,和过度操心、劳累有没有关系。
[扬州]张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