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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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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茶

日期: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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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文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刚来澳洲的几年,我很不习惯西餐,当地中餐受限于食材,也没那么地道,为了就近找美食吃,不得不要离开墨尔本,花上五六个小时的航程去马来西亚。作为亚航的中心,马来西亚往返的廉价航空班次很多,所以交通费并不显得那么贵。

  在女儿还没出生的那段时间,我经常连行李都不带,周六早上出发,在吉隆坡或者槟城住上一晚,周日不紧不慢地回来,有些生活在别处的惬意。

  比起澳洲的高物价,马来西亚的一切都显得亲切,尤其是在街头巷尾的小吃摊、老铺的地道风味,不用花多少钱,就能收获舌尖上的幸福感。

  在所有的味道里,最让我心心念念、每次必吃的,就是肉骨茶。

  虽然名字里带着“茶”,但肉骨茶和茶并无关联,而是实打实的一碗浓汤。它以猪肉排骨为主料,加上很多种药材熬煮,配上香菇和青菜,蘸上一勺蒜蓉辣椒碎,一口下去,鲜、香、辣、醇交织,美味又养生。

  这碗汤的诞生和“下南洋”有关,所以当地有“一碗肉骨茶,半部南洋史”的说法。19世纪末,移民李文地在马来西亚巴生港摆摊谋生,他沿袭着家乡喝凉茶、煲汤的习惯,因地制宜,用当时廉价的猪骨,搭配当归、党参等药材慢炖,专为码头和矿场的苦力祛湿补气、补充体力,一碗热汤下肚,驱散雨林气候的湿热,也慰藉异乡人的疲惫,肉骨茶就此流行开来。虽然这碗汤里,骨头占了大头,但精髓尽数被熬进了汤里,熬出了这碗兼具美味和养生的佳肴,也熬出了一段华人下南洋的生存史。

  绝大多数菜肴都难逃“众口难调”的命运,肉骨茶却是个例外。两大流派适配着不同人的口味:主流的福建黑派,汤色深褐近墨,用黑酱油搭配当归和玉竹熬制,药香浓郁醇厚,暖身祛湿;马来半岛南部多是潮州白派,汤色清浅透亮,辛香扑鼻,清爽不厚重,醒胃解腻。所以,无论口味轻重,在早午餐的时刻,砂锅沸腾,人声暖暖,每个人都能在肉骨茶里找到自己偏爱的那一口滋味。

  于我这个苏北人而言,肉骨茶还带着乡味。一碗肉骨茶端上桌,必然要搭配金黄酥脆的油条,油条浸入汤里,吸饱药香和肉鲜,外软内脆,一口爆汁,不只是味蕾的满足,更有回到小时候吃饭的感觉。有些店家见到老人,还会送上一杯铁观音,一口热汤暖胃,一口清茶解腻,茶清肉浓,让南洋食俗和中华韵味完美交融。

  如今,肉骨茶早已从当年苦力的果腹之物登堂入室,跻身成了餐桌上的上品,成为南洋饮食的符号。它已经走过了百年岁月,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味道,就像那些漂洋过海的南洋华人,在异乡落地生根,但从未忘记故土的滋味,也没有丢掉刻在骨子里的华人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