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大堡礁之上

日期:05-15
字号:
版面:第A13版: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文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向来胆小的我,做了个出格的决定——去大堡礁跳一次伞。参与这场极限运动,不是为了挑战自我,而是为了拍一支我的专属Vlog:用十多分钟的跳伞素材,配上周杰伦的《超人不会飞》和《爱的飞行日记》。为音乐奔赴的人很多,可为了这两首歌去跳伞的,也许只有我。从一开始,我就背着“男主角”的包袱,全程要绷住表情。

  去之前,我对着别人的跳伞视频反复预演,算准几分几秒切入副歌,哪个动作切换BGM(背景音乐),还做足了表情管理的功课:别张手减少失重感,别张嘴免得被风灌得合不上,眼睛往下看绷住额头少出皱纹。我甚至在手背上写好了两首歌的歌名,脸上贴了周杰伦的贴纸,就为了镜头扫到时的完美画面。

  当小飞机越升越高,预演好的镇定一点点土崩瓦解。站在舱门口的那一刻,我犹豫了——要和素不相识的壮硕教练一起,从13000英尺的高空坠下去?风裹着人挤在舱口,虽然我按指令跪好,却半步都不肯往前,直到教练靠着体重,把我一点点挤到悬空。

  还没做完思想斗争,人已经坠入苍茫天地。所有预案都被恐惧冲散,我瞥见教练正摆弄左手的GoPro,为了不崩掉画面,只能努力调整心态,闭着眼在心里默唱《超人不会飞》的歌词,硬撑着摆出超人握拳的姿势。教练拍肩让我张开手,我都摇头拒绝,我想说我的BGM还没结束呢。教练看不到我优雅冷酷的表情,也应该想不到其实我就没打算享受这极限时刻,因为我在意的是镜头里的画面是否完美。

  教练又拍了拍我抓着背带的手,我刚要摆好展示写着歌名的手背,他却掰开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free”。我还以为是让我放松,依旧绷着脸不肯动,直到看见他按停了GoPro,对着我摊了摊手。

  我诧异地把嘴巴张得很大,咸涩的海风一下子灌进喉咙,精心维持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原来GoPro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录上……

  那一刻,所有的包袱都碎了,但是,反正也拍不了了,索性就放肆一次吧。我扯开嗓子大喊,睁开的眼睛也不舍得闭起来了,管它龅牙、皱纹、被风吹变形的脸,除了脚下这片翡翠色的海,没人看得见。后半程的自由落体,成了我这辈子最酣畅淋漓的时刻。

  降落伞撑开后,教练在我耳边说,坏消息是,因为设备故障,从头到尾都没有视频记录,好消息是,这次跳伞全程免费,我心里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接过教练递来的两根伞绳,看着眼前铺展开的碧海,所有遗憾都烟消云散了。我拉着绳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和星辰大海融为一体了,不用对着镜头强装镇定,不用卡着BGM摆姿势,这样毫无顾忌的飞翔,才是跳伞最本真的快乐。

  很多人跳伞都被那支要存进U盘的视频捆住了手脚,我也许本是那个被绑得最紧的人,却因为一次意外的设备故障,挣脱了所有束缚。没错,我丢掉了一次完美出镜的机会,却在大堡礁之上,收获了一场独一无二的、真正自由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