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在下渚湖湿地，透过高倍望远镜，我有幸见证了一场别出心裁的“水上求婚”。
数十米开外的芦苇荡，波平如镜的水面，两只凤头是举办仪式的主角。它们修长的脖颈笔直向上，与水面保持垂直，宛如体态优雅的芭蕾舞者。头顶的冠羽乌黑油亮，颈间的饰羽呈耀眼的红棕色，很像中世纪贵族钟爱的拉夫领，层层叠叠的褶皱圆环，把脖颈衬托得格外纤细优雅。为保持高贵端庄的体态，它们把灰褐色的双翅紧紧收在背上，雪白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好像穿了平整无痕的白衬衣，发达的胸肌透出力量感。瓣蹼状的脚在水下快速划动，推着这两艘“活船舶”稳稳地向彼此靠近。
当距离不足三米时，奇迹发生了。它们十分默契地，同时凭借腿部结实有力的肌肉发力，让身体破水而出，迫不及待地奔向对方。“啪”地一声响，雪白的胸脯精准而有力地撞在一起。这带着力量感的碰撞，仿佛在用最实打实的身体语言宣告：“我的强壮，足以与你风雨同舟。”
紧接着，一场兼具优雅、默契和力量的水上舞蹈正式开场。扭头、踢水，两只的动作都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与美感。随着脖颈快速摆动，漂亮的饰羽在微风中微微颤动。浮游在水上的动作，让人目不转睛。舞至酣处，两只突然各自一个前翻滚潜进水里，数十秒后，当它们重新浮出水面时，尖而细长的喙紧紧叼着一株水草，深情款款地递给对方。这一株水草，是最动人的信物，如从前的恋人，一方送上刚摘的新桃，另一方回赠一双亲手做的布鞋，“送的不是物件，是自己的心意。”
求婚仪式过后，这对恋人便会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生活的筹备中。雄鸟一次次扎入水底，叼回湿漉漉的水草；雌鸟则在水面上用喙梳理、搭建，将材料精心编织成它们的爱巢。不久后，这个水上漂着的爱巢，将成为新生命诞生的摇篮。
往后，再想起“爱”这个字，我的眼前，定会浮现这对在湖上定情的身影。
[浙江]阿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