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诗集八部,获省、市各类文学奖。
云台山深处,有一个叫后关村的地方。当地人更爱唤它“樱桃谷”——这个名字起得贴切,因为家家户户种樱桃,房前屋后、山坡沟壑,到处都是樱桃树。
五月里走进樱桃谷,仿佛跌进了一片红色的海。那红不是浓艳欲滴的,而是透亮的、晶亮的,像无数颗红宝石挂在枝头,密密匝匝,铺天盖地。晨光打在樱桃上,每一颗都含着露水,闪着细碎的光;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山谷染成暖色调,樱桃的红便成了琥珀色。风过处,满树的樱桃轻轻摇晃,像无数个小灯笼,照亮了山里人的日子。
樱桃谷的樱桃,不是寻常的樱桃。这里的樱桃种植史,可以上溯到东汉末年。当地人世代口耳相传,说这谷里的第一棵樱桃树,是糜夫人亲手所栽。糜夫人是谁?是蜀主刘备的妻子,糜竺的妹妹。而糜氏兄妹的故里,就在这樱桃谷。
那是一个天下大乱、英雄辈出的年代。刘备在徐州被吕布击败,狼狈逃往广陵,走投无路之际,是麋竺倾尽家财,不仅资助刘备重整军马,还把妹妹嫁给了他。正是这雪中送炭的一笔,才有了后来刘备的东山再起、三分天下。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写这一段,用了八个字:“麋竺家资,尽助玄德。”
千年之后,麋竺早已作古,糜夫人也成了史书里寥寥几笔的名字,可樱桃谷的樱桃树却一代一代传承下来。
这个传说没有文字记载,却在后关村口耳相传了上千年。村中老人说,糜夫人当年居住的老宅遗址上,至今仍有一棵千年樱桃树,主干已空,却年年花繁果茂。可惜的是,这棵树在多年前的山洪中倒伏,但它的根系还在,新枝又从老根上抽出,照样结出晶亮通红的果实来。
今天的樱桃谷,热闹极了。五月里,摘樱桃的人从城里赶来,挎着小篮钻进樱桃林,伸手就能摘到最新鲜的果实。孩子们在树下跑来跑去,大人们一边摘一边吃,手指和嘴角都染成了嫣红色。
村头有一棵老樱桃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村里人说它有三百多年了,是樱桃谷的一宝。每年五月,这棵树结的樱桃总是最多最甜,摘樱桃的人总要在这棵树下合个影,讨个好彩头。
走在樱桃谷里,到处都能感受到时间的纵深。脚下是东汉末年糜竺兄妹走过的泥土,头顶是千百年来一代代人栽下的樱桃树,手里摘着的,是和千百年前同样的鲜红果实。
糜夫人手植的那棵古树虽然倒在了山洪里,可它的根还在,新枝已经长了出来。每年五月,照旧开花,照旧结果。那红透了的樱桃,咬一口酸甜多汁,仿佛能让人尝到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故事。
樱桃谷里樱桃红。红的是果实,也是历史。是糜竺倾囊相助的那份仗义,是糜夫人舍命护夫的那份挚爱,是千百年来一代代樱桃谷人种树、守树、护树的那份执着。更是每年五月,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在樱桃树下绽放的每一个笑容。